宫城高耸,望之令人却步。
卫伉仰头看着宫殿上的瓦当,忽然被人拍了拍后脑勺,他转头看去,母亲萧氏正敛眸瞧着他,轻声叮嘱道:“瞧着脚下,当心摔了。”
卫伉一笑:“我知道。”
萧氏亦笑了笑,若是寻常这个年岁的孩子,乍进宫做母亲的定然要担心,可她儿子向来懂事得很,小小年纪便井井有条,她却是并没有多少顾虑。
霍去病听了他们的话,低头问卫伉:“我抱着你?”
卫伉忙摇头:“阿兄,出门在外,要守规矩呀。”
霍去病拍拍他的头顶,用鼓励的语气道:“嗯,学得不错。”
进宫前,萧氏和霍去病轮番教了卫伉好些礼数规矩,卫伉一一记在心里,就怕犯了忌讳,让人看出哪里不对劲,认作妖魔鬼怪,被一辈子致力于迷信的汉武帝拉出去斩了。
卫子夫尚未入主椒房殿,不过作为皇帝现在最受宠的妃嫔,她的住处自然也是很好的。
卫伉三人被迎进殿时,她怀中正抱着自己的小女儿,两个大些的女儿在她身边坐着。
卫伉跟着母亲和表哥行礼,眼睛并不乱瞧,只是默默嘀咕,他只知道小姑姑是生了汉武帝第一个儿子后才当上皇后,具体何时生了这个将来当不成皇帝的太子,他却没有印象。
想到这里,卫伉又想叹气了,未来的太子表弟将来几乎全家死光,他们这些外戚肯定会受到牵连,岂不是要在地府团建了?
卫子夫并未让他们将礼行完,就叫身边的女官把人一一扶起:“一家子,不必这样多礼,快坐下说话。”
三人谢过,方规矩地坐下,卫伉这才抬头看向主位上的小姑姑,她头发乌黑,一双桃花眼浸满了笑意:“我还是头一次见伉儿,长得像他阿翁,以后定然也是个有出息的。”
卫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,桃花眼难道是卫家人的固有属性吗?从祖母开始,他们家好几个人都是桃花眼。
他又转头去看两位公主表姐,她们并没有这样一双眼睛,也许是更像她们的皇帝父亲。
萧氏有些吃力地欠了欠身,笑道:“借您吉言。都是托夫人的福,才能有今日。”
卫子夫伸手虚扶了扶,和煦地笑道:“一家人本该互相照应,说什么托福不托福。到底是青弟有本事,又得陛下信重,方有今日之功。”
说过客气话,卫子夫抚了抚长女的背:“蓁儿,你带着弟弟妹妹们去那边坐着,吃些点心。”
刘蓁笑着答应了,卫子夫又道:“去病,你去瞧着,别叫他们调皮。”
霍去病和卫伉相处得极好,并不表示他喜欢看孩子,但这时候他也只能起身行礼:“唯。”
卫伉拉了拉表哥的手,刘蓁正起身,见了这情形不由往霍去病面上看去,只见他晃了晃手腕,面上并无异色。
刘蓁顿觉惊奇,他们这位去病表兄与同辈相处时素来颇为冷淡,表妹且说是男女有别,大姑姑家的敬声表兄,他从来也不怎么亲厚,怎么这个小娃娃倒叫他另眼相看了?
引着众人在厚厚的狐皮垫子上坐下时,刘蓁多看了卫伉几眼,端看模样,这孩子的确比敬生表兄讨喜,又乖巧文静,她不禁也添了几分喜欢。
刘蓁笑看向卫伉:“昨日听阿翁说,下月初二舅舅就能回京了,伉儿久不见二舅舅,必然想得紧。”
那倒没有。卫伉心想。
他爹一向忙得很,十天半个月不着家是常有的事,在家时他上要陪老人中要陪妻子下要教外甥,分给卫伉这个奶娃娃的时间并不多,因此卫伉还没来得及同这辈子的父亲积累出太过深厚的感情,也谈不上太夸张的思念。
卫伉配合地笑了笑,像个真正的小孩儿:“嗯,阿翁忙完再回家。”
刘蓁摸了摸他的头:“伉儿真是个好孩子。”
坐在大姐姐身边的刘硕抬起手来,也想摸一摸卫伉的头,但她手臂不够长,没能够上卫伉的头,只好退而求其次,揉了揉卫伉肉嘟嘟的脸蛋。
卫伉:“……”
算了,就当是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