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据和陈奉瞪着大眼睛看向陌生的霍去病,他向来少来椒房殿,这两年为了备战,更是连进宫都很少了。
卫不疑也许久未见霍去病了,他左看右瞧,只觉得大兄和从前不大一样,他黑了瘦了,眼神更亮更有力气。
他想到大母的话,慢慢意识到,大兄受苦了,尽管他还不明白受苦的具体含义。
等霍去病平铺直述起他的经历,受苦这两个字在卫不疑这里具象化了,皇帝的故事,跌宕起伏,波澜壮阔,听得人热血沸腾。
霍去病让人心惊肉跳,让他们仿佛亲临了战场,他们好像也坐在马背上,不论昼夜疾驰,就算是喝水吃饭,也只能让马放慢速度,而不是下马慢悠悠地品尝美食。
他们好像也握上了环首刀,背上了弓箭,只是这一次决的不是胜负,而是生死。
长安城中娇贵的小孩儿们,没有想到还有那样一个世界。
等霍去病的话音落下,殿内除了呼吸声和心跳声,再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半晌,卫不疑拉了下卫伉的袖子,他小声道:“兄长,阿翁……阿翁也和大兄一样吗?”
卫伉揉揉他的头:“是啊,战场之上,阿翁总是身先士卒。”
卫不疑慢慢低下头,他揉了揉眼睛,道:“我以后……不怪阿翁总是不在家了。”
卫伉再次揉了揉他的头。
卫子夫轻声道:“青弟和去病,实在是受苦了,我身在深宫,实在帮不上你们什么。伉儿说,之前义先生为青弟开了调养的方子,需要什么药材,伉儿来告诉我,有好的我就让人送到长平侯府去。”
“小姑姑之前送了好些过去,这次我已经请义先生开了新的方子,有需要的药材,我一定会再来劳烦小姑姑。”卫伉道。
霍去病道:“多谢皇后。”
卫子夫笑了笑:“一家子,不说这样见外的话。”
刘据从沙发上滑下来,走到霍去病身边,小心地瞧了他一眼,接着小声赞叹道:“冠军侯,比阿翁说得还要厉害!”
童言童语让殿内的气氛重新轻快起来,卫子夫笑着问道:“据儿喜欢表兄吗?”
刘据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卫伉,肯定道:“当然喜欢啦,阿母,我一向都喜欢表兄。”
卫子夫摇摇头,笑道:“错了,阿母在说冠军侯,他也是据儿的表兄。”
刘据很快捋顺了其中的关系:“冠军侯是大表兄,表兄是二表兄。”
卫子夫一愣,单以年龄来论,霍去病在刘据的表兄中,当然居长,但第二个却不是卫伉。
刘据又接着道:“不疑是三表兄。”
卫不疑提出质疑:“你从不叫我表兄。”
“你只比我大一点儿,奉儿比我小,他就不叫我表兄。”刘据自认为很讲道理。
陈奉不满地嘟嘴:“我不想做最小的,你答应我了,要么叫你殿下,要么叫你据儿,可以不叫表兄。”
“我不能反悔吗?我也想听人叫我表兄。”刘据有点发愁。
卫不疑善解人意地给他出主意:“我家里有两个弟弟,他们都可以叫你表兄!”
刘据惊讶道:“咦?我……”他看向母亲,“阿母,我也有弟弟吧?”
卫子夫笑道:“你当然有,只是他们太小了,还不能跟你一起玩。”
刘据想了想,笑道:“那我还是喜欢表兄表弟,他们两个都能跟我玩,还能跟我一起罚抄。”
卫伉没撑住,扑哧一声笑了:“小殿下,你的罚抄写完了吗?”
刘据的笑脸不见了:“还差……一点点。”
卫不疑说了个更确切的数:“还差十几页。”
卫子夫忍下笑声,道:“先歇一歇,等下午再抄吧。”
三个小朋友顿时都变得无精打采,这一次他们切实体会到教训了。
在椒房殿吃过午饭,卫伉和霍去病才得以离开。
殿内,被母亲单独留下来的五公主摇了摇头,认真道:“我是绝对不要和二表兄成婚的,阿母,阿翁和大母会不会非得要我跟他成婚?”
卫子夫拉过她的手,笑着问道:“瑶儿为何不肯与二表兄成婚?”
五公主道:“我跟二表兄就与我跟据儿一样,阿母,难道我能与据儿成婚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