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伉又去刘霏那里将霍嬗领来,不想才踏过门槛就听到霍去病在说话:“大母,你醒了?太医令……”
霍去病的声音又惊又怕,卫伉知道,他哥也明白了,老太太不是渡过危险,她这是回光返照。
“叔父……”霍嬗动了动被卫伉握疼的手,“曾大母要好了吗?”
卫伉摇了摇头,他蹲下摸摸霍嬗的头:“曾大母要去另一个世里了,嬗儿,好好跟曾大母说会儿话,她会高兴的。”
霍嬗乖巧地点头,他已经到了知道生死的年纪。
绕过屏风时,卫伉看到太医令在榻前起身,向霍去病摇了摇头。
“嬗儿来了。”卫祖母歪在枕上,先瞧见了他们,“去病,扶我起来坐坐。”
霍去病嗯了一声,小心地扶着她坐好,卫伉站着,一眼就看到了他通红的眼圈。
最后告别的时刻已经来临了。
“真好,嬗儿都长这么大了。”卫祖母的声音很轻,听起来并不虚弱。
“曾大母……”
霍嬗上前几步,想要握住老太太的手,却被她避开了:“小孩子要多些忌讳,去病,领着嬗儿到他阿母那里去,再叫你舅舅他们过来。”
霍去病咬了咬牙,才语气平静道:“好,大母,你等着我回来。”
卫祖母笑着点头。
霍去病拉住霍嬗的手,牵着他转过屏风,父子二人走路的姿势很像。
卫祖母拍拍霍去病坐过的位置:“伉儿,来。”
卫伉在那里坐下,垂首低声道:“大母放心,我会照顾好阿兄的。”
“他才是兄长,哪有叫你照顾的道理。”卫祖母轻咳两声,“傻孩子,你就是太懂事了。”
锦被上忽然湿了一点,卫伉揉了揉眼睛,想将眼泪揉回去。
卫祖母笑道:“小时候别的孩子一哭起来哄都哄不好,唯有你们兄弟两个不一样。”说着话,她忽然叹了一口气,“我都不记得你阿翁他们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了。”
“阿翁这就过来,大母,他……”卫伉顿了顿,平稳片刻,才能继续,“大母安心,我们都好好的,不让大母挂念。”
“你们都是好孩子,没有一个让我挂心的。”卫祖母柔声道。
这边话音未落,姊妹兄弟几个人匆匆赶来,其中还有衣着素净的卫子夫,她一大早就心神不宁,实在坐不住就叫人备车,独自带着侍女来了长平侯府。
卫伉将位置让给他们,跟霍去病站在一起。
卫祖母看着她的孩子们,他们都已经不再年轻懵懂了,她也已经没有什么话能嘱咐他们了。
……
卫祖母受封郡君,又是当今皇后的亲母,仅仅依礼制葬礼规模就很宏大,加上长平侯府的地位,登门吊唁者络绎不绝。
霍去病一直无精打采,但总算行事如常,也愿意吃饭了,刘霏常常让霍嬗过来陪他,霍琼和卫景姊妹两个也会手牵着手过来,他们会跟卫复、卫萦家的孩子一起玩。
孩子们在轮流玩滑梯,他们满是活力,好像不知道什么是累。
霍去病席地坐在廊下,看着他们不由露出一抹淡淡的笑,卫少儿走来搁下一碟糖糕:“伉儿给你的,他忙着明日入葬的事,没空过来。”
霍去病闻言起身:“我去看看。”
“你先等等。”卫少儿拉住他,“要去得先把这碟糕吃了再去,我揽过来的差事,再叫伉儿觉得我敷衍他。”
霍去病只好洗了手,重新坐下吃糖糕,卫少儿给他倒了杯水,霍去病咽下口中的糕,轻声道:“阿母,我没事,你别担心。”
卫少儿道:“知道你让人担心了?不光我担心你,你舅舅和伉儿更担心你,二公主叫两个孩子都过来,也是放心不下你。”
霍去病垂首道:“这些日子,是我不对。”
“没有人怪你,你小时候跟着你大母长大,她走了你难过是人之常情,转眼就跟没事人似的,才是你大母白养你了。”卫少儿笑了笑,“但你总是伤心,也是对不起老人家,她盼着我们都好好的。”
霍去病嗯了一声,又吃了一块糖糕后,道:“伉儿也会叫我吃甜的,不说对身体不好了。”
卫少儿拿起一块糖糕吃下,道:“他是想让你不要再那么难过了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霍去病道,他令下人将孩子们叫过来,分别洗过手后,将糖糕分给他们。
孩子们热热闹闹地吃着糖糕,霍去病道:“阿母,你瞧着孩子们,我去找伉儿和舅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