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祖母刚要跟卫步说话,一眼瞥见卫伉的动作,又是一声哎哟:“还说你长大了,伉儿,怪吓人的,当心摔着景儿。”
卫景笑嘻嘻道:“曾大母,不摔,摔不着。”
卫祖母捏捏她的小脸:“你倒是高兴了。”
屋里人多,你说一句我说一句,很快就热闹到有些吵了,好在众人都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中,没有人觉得吵闹。
直到用过午饭,卫祖母精神头跟不上,众人才各自散了,卫伉和霍去病各自跟着老婆孩子回公主府,晚上再来陪老太太吃饭。
卫不疑迟疑片刻,还是让妻子先回去,自己跟上了兄长的步伐,此时霍去病在跟霍光说话,几个孩子由侍女乳母跟着,刘霏和刘蔓挽着手小声说话,卫伉正好落了单。
卫伉专门挑阴凉处走,见他小心地走过来,笑道:“倒也不用这么小心,你想说什么我已经知道了。”
卫不疑松了一口气,又道:“我是担心兄长不过去,阿母会跟人乱讲,叫人议论兄长。”
“既回来了,我自然要去向阿母问安。”卫伉听到他这话像是有内情,便问道,“发生过什么事?”
卫不疑压低了些声音,道:“之前阿母身上不好,义先生说是由内而发,多亏兄长写信启发,义先生改了药方,又劝着阿母多出门走走,虽不能叫阿母完全康健,人总算是没事了。不想前年又有失侯一事,阿母气得不轻,多番跟阿翁吵闹,也责备了我几句,随后又病了一场,有人来探病,她就跟人说……”
卫伉见他停下,追问道:“说什么?”
“说……”卫不疑咬了咬牙,“她说阿翁只惦记着兄长你,眼里没有我这个小儿子,不为我操半分心,更不将她这个正儿八经的夫人看在眼里,这些话传到外头,叫人议论了许久,都传到宫里,到陛下耳朵里去了。”
卫不疑说起来都觉得脸热,阿母当时病得很重,若不是兄长的信,义先生也束手无策了,可她人好起来却不记半分兄长的好处。
酎金夺爵是陛下的诏令,别说卫不疑是皇后的侄儿,皇帝自己的侄儿都没见他宽容,谁还能指望在他跟前多一分颜面?
阿母为此埋怨阿翁,说了那么难听的话,卫不疑当真不明白缘由,难道阿母觉得阿翁能在长安一手遮天吗?
当然,萧氏也骂了卫不疑,在太子跟前这些年却一无是处,连句求情的话都捞不着,实在是愚蠢至极!
卫伉从未听人提起过这些事,想想也不难理解,近来他见到的所有人,他爹不想叫他为闲事烦心,曹襄他们跟他关系再好,也不能当着他的面议论他娘的不是,除了卫不疑,还真不会有人告诉他。
“然后呢?”卫伉又道。
“然后……”卫不疑顺着他的话开了个头,随即惊讶道,“兄长,你只问这个吗?”
卫伉语气平和道:“不然呢?事情已经过去两年了,我看阿翁并未受到影响,陛下也并没有因此责怪阿翁,除了问问后续,我也不能再做什么了。”
卫不疑挠了挠头,道理是这个道理,但……
“我以为兄长会……有些难过,阿母偏心……”卫不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开口时前言不搭后语,“因为我为……我为阿翁偏心,曾经难过了一段日子。”
卫伉收敛了漫不经心的态度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卫不疑一愣,意识到兄长在问什么,眼眶登时就红了:“是兄长在西域的时候。”
“其实,从前兄长尚在长安时,我就知道阿母偏心了,可是我不敢说。”卫不疑低着头,“我是被阿母偏心的人,兄长待我从来都好,我不知该如何说。”
卫不疑那时候太小,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局面,事实上,直到今天他仍然不知该如何应对。
卫伉轻声道: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这份偏心又不是卫不疑争来抢来的,别说卫伉从来不在意,就算在意,也不该怪到卫不疑头上。
“阿翁……”
卫伉的话才刚开了个头,就被卫不疑截断了:“不关兄长的事!阿翁多挂念兄长不假,可从来没有说不关心我,那时候是我多想了,兄长别笑话我。”
有阿母的偏心在前,面对阿翁的偏心,卫不疑很快就说服了自己,他的前程和婚事,阿翁皆费心了,日常小事上阿翁只记得有关兄长的,不记得他的就不记得吧。
兄长在西域多年,阿母一字不问,兄长尚且没有半分委屈,卫不疑不觉得自己有资格不满。
卫伉仔细瞧过他的神色,露出一个淡淡的笑:“天下事难有圆满的,不疑,你长大了。”
卫不疑听到这句话,又多生了几分愧疚,但再纠结谁偏心谁也没什么意义,这都是改不了的事。
“兄长,两年前那桩事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,陛下从不理会这些闲言碎语,又觉得阿翁受了委屈,赐下许多赏赐。”卫不疑重新回到了一开始的话题,“只是背地里仍旧有些小人议论,牵带着阿翁和兄长,又挂上了大兄,陈奉赴宴时听到过,一时气愤还跟人打起来了。”
能打起来的闲言碎语,必然不堪入耳,卫伉不想探究那些人说了什么,但不代表他不生气。
“不遭人妒是庸才,这些年总有人挑剔阿翁和阿兄,就是因为他们太厉害,而那些人一无是处,只配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嫉妒。”卫伉冷笑,“他们巴不得看阿翁、阿兄坠落神坛,痴心妄想。”
卫不疑鲜少见兄长生气,这会儿一听,他不在意别人议论自己,但牵扯到父兄就不能平静了。
“兄长说得没错,他们就是痴心妄想,阿翁和两位兄长受陛下看重多年,这些小人连你们的影子都没机会见到,就像……”
“像什么?”霍去病走过来,见他们两个人都在生气,问道,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