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安澜心下冷哼一声,没有理会随时可能破门而入的大将军夫人,坐在床边平静开口:“大人认错人了,我不是什么公主。”
“殿下说笑了,您天姿国色,大凉境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。况且——”柳遇低头一笑,目光有意无意地划过卫安澜的左手,“微臣不会认错您的随身手串。”
卫安澜的指尖下意识捻过袖口的串珠。柳遇能掌握这等细节,再隐瞒身份也是无用,于是她站起身,缓缓朝他走去。
房间狭小,卫安澜向前一步,柳遇便后退一步,两人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“柳遇。”卫安澜念着他的名字,若有所思地笑道,“你倒是认识本宫,可本宫以前在南都住过几年,怎么没见过你?”
天光透过窗格倾泻而下,将卫安澜的瞳眸点染成明亮的枫色。柳遇的目光不自觉地下移,停驻在她的鼻尖,“回殿下,微臣两年前定居南都,承蒙刺史大人关照,忝居主簿之位。殿下,大将军夫人带了——”
“不急,让她等着。”卫安澜漫声打断道,“柳大人,这里是青楼,本宫的名声不大好,你为何守在本宫床边?是想求一条青云之路吗?”
柳遇的小指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,他抬起睫线深长的双眼,语气饱含真诚,“微臣倾慕殿下已久,南都风雨将至,愿与殿下同生共死。”
卫安澜早有预料地挑了挑眉毛,果然又是一个向她求前途的男人。
世人着实有趣,一面不齿女人在朝堂搅弄风云,一面又上赶着殷勤献媚,指望攀附她扶摇直上,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做她的裙下臣。
卫安澜伸手扶上柳遇精致的银色面具,冷笑道:“柳大人都进本宫的房间了,还有哪里是本宫见不得的?”
“殿下,微臣佩戴面具是因脸上有伤,怕脏了殿下的眼,微臣所言字字真心。”
柳遇仍是眉目淡然,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卫安澜是在挑逗他。
或者说,他不在乎。
坊间传闻华阳长公主荒淫跋扈,常以豢养面首、戏弄百官为乐,卫安澜是不是把他当成自荐枕席的软骨头,是试探还是调戏,他都无所谓。
烛火照得他的银色面具闪闪发亮,而后面的那双眸子却如万古长夜,沉静得恰到好处。
一进一退间,卫安澜将柳遇抵在了窗根,她贴近柳遇的身体,撩拨着摸上他的脉搏。柳遇被迫后仰上身,却并未反抗,只张开能自由活动的右手托住卫安澜的腰,防止她摔倒。
温热的呼吸缠绕交融,分明是十分暧昧的姿势,可柳遇依旧冷静谦恭,连脉搏都没有加快半分。反倒是卫安澜背后莫名起了一层寒栗,像是被他捏住了命门。
这种感觉着实有点荒谬,卫安澜半眯起眼睛,笑问道:“你我初次相见,你能做什么?本宫凭什么需要你排忧解难?”
柳遇倏地展颜,视线飘向床上的尸体,又很快收回,“如果微臣说殿下别无选择,殿下信吗?”
“你威胁本宫?”
“微臣不敢。”
大将军夫人撞门的声响愈发密集,地面一下一下地震动着,门闩上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痕,显然支撑不了多久了。卫安澜拉开柳遇的右手,压着手背扣在桌角,“本宫再问一次,我——凭什么需要——你?”
“就凭除了微臣,殿下在南都无人可用。”
柳遇手腕一转,摆出任人鱼肉的姿态,“殿下可以试试,起码微臣伤不到您,还和您有共同的敌人。”
共同的敌人?
卫安澜瞳孔微缩,森如罗刹的笑意凝结成冰。柳遇应是察觉到了她在探脉息,测试他有没有说谎,才故意让她按住自己最脆弱的经脉,表明把命都交到了她手里。
如此费尽心机地讨好她,此人绝不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