况且,卫安澜活不长了。
权衡再三后,左飞钺默默低下了头。
卫安澜把左飞钺表情的变化尽收眼底,她满意地点了点头,重展笑颜道:“很好。少微,带下去吧。”
左飞钺顿时松了一口气,少微就是个毛丫头,二十杖要不了王夫人的命。
不过,左飞钺并不知道少微精通医术,最擅长拿捏伤筋动骨的分寸,这二十杖打完,王夫人怕是余生都无法行走了。
“放开我!”
王夫人崩溃地又踢又咬,不料少微力气甚大,她根本挣脱不出。愤怒和绝望涌上心头,王夫人破口大骂道:“左飞钺!我为你生儿育女,操持家业二十多年,耗尽了心血,你竟然这么对我!”
众人见堂堂大将军夫人像条破布口袋一样被拖走,左飞钺始终没有开口求情,心里怎么想的都有。更有人心中不忍,趁人不注意时朝卫安澜投去憎恶的一瞥。
对此,卫安澜视若无睹,她早就习惯了这些不怀好意的眼神,更不会被他们影响心情。
待少微返回复命后,卫安澜才不紧不慢地看向柳遇,“今日辛苦柳大人了,有劳你带春桃回刺史府,把这个案子结了吧。”
似乎是对柳遇不太放心,卫安澜抬手按在他的肩上,郑重地叮嘱道:“记得你说过的,不放过有罪之人,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。”
左麒自作自受,春桃是迫于王夫人的淫威才给惊蛰下药,柳遇但凡还有点良心,就该好好安置他们姐弟。
说罢,卫安澜只当没看到左飞钺略微上扬的嘴角,命少微和小满带上惊蛰,转身离开了齐国夫人府。
左飞钺得意就好。
全身而退,他应该得意。
至于她退的这一步,很快就会向他讨回。
待柳遇收拾完残局,卫安澜的马车早已走远。他站在阶前,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,眼中的嘲弄渐渐化为冷酷决绝。
春桃的行踪早在他的掌握之中,今日揭露真相当然是他和卫安澜共同设好的局。左麒出事当晚,卫安澜在清风楼摆下宴席,二人寥寥数语便理清了此案的疑点和破案思路。
谈及齐国夫人府的这场赏菊宴,卫安澜两指拈住酒杯,笑着向他发出了邀请。
“先母的闺名中有个‘慈’字,她想让本宫学会以慈悲为怀,可本宫却认为对恶人仁慈就是对好人残忍。柳大人,戏台搭好了,和本宫联手唱一出戏如何?”
四目相对,柳遇知道卫安澜此话不只是邀请,更是试探和警告,连忙赔笑道:“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,殿下若有顾虑,可以派人监视微臣。微臣以南都刺史府主簿的身份向您保证,微臣绝无二心。只是……王夫人在南都地位尊崇,殿下不怕危险吗?”
卫安澜别有深意地打量着柳遇,反问道:“柳大人,危险难道不有趣吗?”
柳遇的手指难以抑制地动了动,一种微妙又熟稔的默契在两人之间生根发芽。
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,卫安澜根本不信他的奉承,但她依旧对他产生了兴趣。
有兴趣就好。
黑夜中的原野总要有火星点缀才别有风情,而火一旦烧起,想灭就来不及了。
还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呢。
柳遇垂下眼睫,双手捧起酒杯,和卫安澜的碰在一起。
叮——
四年了。
合作既成,棋局已定,他的计划终于可以开始了。
空气中隐约飘来一丝血腥味,不省人事的王夫人被人半抱着抬进马车,左飞钺负手走到柳遇身侧,冷冷地睨着这个自己从来没有正眼看过的蝼蚁。
“柳大人在刺史府供职两年了?”见柳遇从容颔首,左飞钺的脸色阴沉得似能拧出水来,“本将军刚好有件公务,柳大人不介意本将军和你同去刺史府吧?”
柳遇侧过头,轻飘飘地看了左飞钺一眼,瞬间洞悉了他的心思。卫安澜是天潢贵胄,左飞钺斗不过她,当然会拿他一介小小主簿开刀。
他很清楚接下来会遭受怎样的责难和刑罚。
说不定还会死呢。
可柳遇只是温和地笑了笑,躬身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仿佛自己只是个懦弱无知的小卒,不能拒绝,无法反抗,生死全在对方一念之间。
“大将军言重了。能与大将军一道,下官荣幸之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