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安澜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正午,醒来后她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手中的线索,而后叫来小满和立冬,细细问起暗道里的情形。
小满趴在桌边吃着少微带回的花折鹅糕,努嘴示意立冬先说。立冬看了看卫安澜的脸色,低头回禀道:“那天本应是立秋去追人,属下在房间中等候殿下归来,但属下发现立秋跟丢了方浦,这才擅离职守,请殿下恕罪。”
立冬老实,若无特殊情况绝不会自作主张,这次他被调虎离山,也是太过担心卫安澜的缘故。
方浦与石兴一样,都是深受辅国公信任的暗卫。现在石兴已死,信物下落不明,想要查知辅国公的谋划便只能从方浦入手了。
“这些我都知道,你不必自责。”卫安澜笑着握了握立冬的肩膀,“昨夜方浦返回醉琴楼,可是在找东西?”
立冬皱眉想了一阵,方道:“属下不确定,他发现属下后便钻入了暗道,但……属下最终还是把他跟丢了。”
跟丢了?
卫安澜转向小满,“你可有看见方浦?”
“没……”小满耷拉着眼皮道,“我和薛姑娘不知道触发了什么机关,被困在地道尽头的暗格里,要不是立冬及时赶到,我们就要被移动的墙壁挤成肉饼啦。”
暗道另一边没有出口,难道方浦会凭空消失?
转念一想,她和小满都被困住,想来神庙地下有很多相似的暗格,方浦应当是来不及逃走,这才借助机关甩掉了立冬。
“让人盯住那个房间,石兴死了,我想方浦还会回来的。”卫安澜若有所思地捻动手串,“小满,你和薛姑娘可有什么发现?”
“这个,还真有。”小满拍拍手上的糕点残渣,一本正经地直起身,“我们发现暗道这边连通着一个废旧仓库,里面堆了很多空箱子。时间紧迫我没有细查,不过看上去里面本来装的很有可能是……军械。”
“军械?”卫安澜骤然停下动作,难掩心中的震惊。
小满的神情也有些凝重,“对。而且薛知宜看那堆箱子的眼神不对劲,我打赌她肯定知道点什么。我早上本来想去问问她,结果好巧不巧,她因受惊受寒昏睡不醒,我看姑娘家挺可怜的就没打扰她,改日再说吧。”
左飞钺。
卫安澜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位手握重兵,且掌控着玳铁矿的南都大将军。玳铁矿是大凉的一种特殊铁矿,其唯一的用途就是制造军器。在锻造过程中加入一定比例的矿石,可以让军械更加坚韧耐用,因此玳铁矿才严禁官府以外的任何人开采。
现在,石兴和方浦来南都密谋,二人逃生的暗道中有仓库,有装军械的箱子……
一系列“巧合”相扣成环,卫安澜简直不敢想下去。
她刚要追问小满仓库里是否有指向左家的线索,话至嘴边还是咽了回去。小满虽看上去放荡不羁,但做正事从不含糊,能一语切中要害,他没说就是没有任何蛛丝马迹。
卫安澜奉了皇帝密旨,本打算暗中调查,不想刚到南都便遭遇意外,不得已暴露了身份。若不能在一个月之内找到证据一击而中,她都不知何日才能再等到收拾左家的时机了。
不过,眼下人证物证皆无,还是要等惊蛰清醒过来问问矿场那边的情况再做打算。倘若左家真有异心,很快就该有动静了。
趁着石兴之死的消息还未传开,卫安澜准备带上少微和小满再探神庙。石兴的尸体应当还在庙中,她得试试看能不能从毒药中找到新的线索。
卫安澜站起身,忽又记起一事,“对了,立冬,你找到穿旧族服饰的那个人了吗?”
初到南都时,卫安澜本欲和惊蛰汇合,却被一个装扮惹眼的人吸引了注意力。大凉被灭这些年,衣冠风俗渐渐被大燕同化,乍然见到昔日服饰,她很难不感到奇怪。
正是由于此人的突然出现,卫安澜才会临时改道,带着立秋立冬上前查看。结果他竟然消失在了醉琴楼外,再也寻不到踪迹。
立冬惭愧地摇摇头,又试探着抬起眼睛问道:“殿下有怀疑的对象了?”
“柳大人呗。”小满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,“薛知宜都说了他从不去秦楼楚馆寻欢作乐,那天却破天荒地去看花魁跳舞,又主动揽下左麒的案子,他可疑得很呢。殿下,我说得没错吧?”
南都的怪事太多,卫安澜对柳遇的态度也很诡异,小满甚至有种预感,这些“巧合”最终都会指向同一件事,安静的水面下已有暗流涌动。
连同柳遇这个人也绝不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