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用担心我呀!”卫安澜自信道,“这只是个初步的设想,我有大把时间可以尝试,我想阿兄一定会支持我的!”
“为什么,为什么不肯安安稳稳地做公主呢?”孟寻幽双唇翕动,似是自言自语,吐字无声,“阿冉,你天天跟着那些男人混,心都野了。”
恍若一桶冷水劈头泼下,卫安澜心口剧震。她以为孟寻幽是怕她辛苦,怕她遇到危险,却独独没想到他在质疑她的志向,摧毁她的骄傲。
她是大凉公主,有责任为故国拼尽一生,而她最亲近的人居然认为她不该有信仰,她的努力是错的。
难道他愿意一辈子做大燕的臣子,不想有所作为吗?
卫安澜生气地冲进了雨里,好几天都没有理会孟寻幽,直到返程时他捧了满怀金银首饰来讨好她,二人才欢欢喜喜地和好。
然而,那道伤疤还是永远留在了彼此心间,无法抹去。
彼时的卫安澜年少不知事,现在想来,从一开始,她和孟寻幽就不是一路人。卫安澜如愿建立了巡按司,也离他越来越远,终至狠心决裂。
身在高处的人本该孤独,无须在意。
夜风温凉,柳遇和小满的酒坛也见了底。小满甩着手中的空碗,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柳遇。
“我们殿下心里有你,你可要对她好一点,千万别让那个混蛋再钻空子呀!”
哪怕早就习惯了小满的心直口快,柳遇还是僵硬地扯了扯嘴角,有些泄气地道:“我身份低微,配不上殿下。”
“孟寻幽都配,你有什么配不上的?”
小满脱口而出,很快他便挠着后脑勺,眯起眼睛笑道:“哈,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柳遇颔首表示理解,小满向来脸皮厚,倒也不觉得尴尬。
“柳大人,你能把南都治理好,还能唬住秦一,通过陛下的考验,怎么可能身份低微?”小满指了指自己的眼睛,一贯不正经的表情中隐约透出些许锐利,“这不是摆设,你肯定不是一般的贵人,说不准你在落难前还和大燕的废太子有关系呢。”
废太子。
柳遇隐在桌下的手下意识一握。小满果然心思灵透,假以时日,他猜到他的真实身份也并非不可能。
无论如何,他一定要留在卫安澜身边,不为他的心,也为这是他最后的栖身之所。既入绝境,为求真相,便是刀山火海也只能向前。
光明也好,苦难也罢,他从来都不想逃离。
“柳大人,我跟你说句交心的话,只要你不伤害她,能让她从被孟寻幽背叛的阴影中走出来,我们不介意你是谁。你知道吗……”
小满顿了顿,对着孤悬夜空的明月长出一口气,“殿下从来没在别人面前喝醉过,只有你是例外。”
在小满眼中,卫安澜格外偏爱柳遇,其实在柳遇心里,卫安澜才是他生命中的例外。
因为她,他放弃了过去,亦重拾了未来。
烈酒的余香与除夕夜卫安澜扑在颈边的气息重合在一起,原本亲昵的依偎,如今却如钝刀割肉,让柳遇耳根发热,也让他如坐针毡。
半晌,柳遇霍然起身,朝卫安澜和孟寻幽所在的房间大步走去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70章
滴答——
灯花垂泪,又一滴水从漏壶中滴落。屋中依旧死一般寂静,桌边的两人面上全无喜色。
见卫安澜久久不语,孟寻幽伸出手,颤抖着握住她的小臂,用近乎恳求的语气道:“阿冉,我真的知道错了,我不该否定你的理想,不该伤害你在乎的人,我……我也没想到后果会那么严重……阿冉,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?如果重来……”
“就算重来你还是会出卖我。”
卫安澜打断孟寻幽,毅然挣脱他的手,“孟寻幽,亏你饱读诗书,竟还只会痴人说梦。你以为重新开始人生就能少走弯路吗?你是不是觉得我喜欢过你,就该一辈子顺从你的心意,无底线地宽容你?”
“孟寻幽,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,你的软弱无能优柔寡断就是一把伤人伤己的剑。如果你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错在何处,不认同我的所作所为,你避开的危险,犯下的过错终究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你身边!”
世上哪有那么多浪子回头,不过是为了利益和私心的巧言伪装而已。除了感动了自己,他们连一点点行动和代价都不愿意付出,实在令人作呕。
而她,决不妥协。
于是,卫安澜毫不留情地,一字一顿地道:“所以,如果重来,我还是会和你在一起——”
但,道不同不相为谋,你我走不到最后。
转折尚未说出口,房门忽地大开,昏黄的烛影和寒凉的月光在柳遇身上落落交错。对上他飘逸清雅的白衣,看着他饱含千言万语的眼眸,卫安澜瞬间喉口发梗,竟什么都说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