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见卫安澜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,陈榆雁勾住的她的肩膀,打趣道: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日为什么来找我,你若实在想躲外面求亲的人,不如赶紧把亲事定了。那个柳遇如何?你日日对着比我家参军还英俊的男人,不会一点都不动心吧?”
卫安澜侧头打掉陈榆雁的手,刚要否认,话音却尽皆哽在了喉咙里。
陈榆雁心明眼亮,她的话总能化作锋利无比的刀,每每切中要害,让人清醒。可这一次,为何她明明压下了心头的波澜,却还是会被陈榆雁一句话戳中痛处?
她和柳遇到底算什么关系?
合作者?朋友?抑或不止于此?
罢了,说好的不再想了。
就当她畏缩不前,不敢面对揭开伤疤的自己吧。
卫安澜转开脸盯着地面,冷淡道:“我有太多事要做,男人只会是拖累。”
“什么事,开天还是补天?”陈榆雁眨眼反问,“你再这样什么都憋在心里,时时刻刻紧绷着那根弦,还没上天就先累死了。你就是想当张着翅膀的老母鸡,也不看看我也已经长成大母鸡,早就可以保护小鸡们啦。”
卫安澜垂眼苦笑,对凉人来说,她要做事的确可以称得上开天辟地了。
只可惜,她无法宣之于口。除了柳遇,连陈榆雁也未必全然懂她。
她们不一样。她得继续向前走,走得很远很远,等她到达终点再回首,才能有更多的“陈榆雁”去选择自己喜欢的路。
见卫安澜沉默不语,陈榆雁语重心长地道:“阿冉,不要整天只想着所谓的意义,你又不是无所不能的神,放过自己吧。你看,姐姐我有我家参军,也能做巡按司的主心骨,我还能上朝,被人尊称一声‘陈大人’。你拿我给天下女子作榜样,你真的已经做得很好了。”
烛光摇曳,卫安澜的眉心不由得动了动,原来她所做的一切陈榆雁都看在眼里。她取字“莲风”,便是真正有自己的操守和追求,就连她每次逗她吵嘴,也只是想让她卸下伪装,舒缓压力而已。
赖逢邻女曾相识,并著莲舟不畏风。①
卫安澜正欲动容,便听陈榆雁话锋一转,“所以呀,你有心仪之人就赶紧拿下,大不了腻了再休夫嘛。你是大凉长公主,有什么好怕的?”
如同一桶冷水劈头浇下,卫安澜最厌恶别人说她对感情怯懦。几乎没有人知道,她害怕的不是爱人背叛,而是因感情丧失理智和判断力,连累亲近之人。
她不敢,也不能拿他们的命作赌注。
卫安澜霍然起身,抓起披风盖住了头,“你烦死了,我要回府了。”
看着卫安澜恼羞成怒的背影,陈榆雁像只舔着爪子晒太阳的猫咪一般诡秘一笑,“喂,明天陪姐姐去逛灯会呀?”
卫安澜脚步未停,没好气地回道:“我有约了。”
欲盖弥彰。
陈榆雁连声啧啧,张开双臂向后一仰,重新倒在了舒适的床榻上。
作者有话说:
①语出自唐·张潮《采莲词》。
第63章
翌日上元夜,公主府里张灯结彩,喜庆非凡。
青萍素来心细又手巧,提前在院中雕了几只冰灯,挂上灯笼更显得晶莹剔透,美轮美奂。众人难得享一日清闲,便聚在一起赏灯猜谜。起初是立秋拉着小满逗青萍开心,到最后竟成了所有人配合着围攻小满,惊蛰坐在门口台阶上看他们打闹,偶尔团个雪球扔进小满的衣领。
“惊蛰!”
小满头上身上沾满了雪,狼狈得像只落汤鸡。他才打退立秋得了空,立即抗议道:“我是有家室的人!你再下黑手我就告诉——嗯?陛下?”
此言一出,原本喧闹的庭院霎时安静下来。
卫重离未带仪仗,仅携冯凌一人便服驾临。众人忙不迭跪下请安,庭院一下子变成了严整有序的朝堂,仿佛方才的热闹只是一场幻觉。卫重离提灯打量着院中乌压压的一片人,却独独不见卫安澜的身影,眉头不觉深深蹙起。
“公主呢?”
寒风吹起檐角的雪粒,伴随着卫重离语中的冷意直渗到骨子里,众人眼观鼻鼻观心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半晌,跪在最前方的惊蛰叩首回道:
“启禀陛下,殿下忙完公务,和柳遇公子出游赏灯去了。陛下亲临,是有要事吩咐殿下?”
庭院里静得骇人,所有人似被冻住一般,唯有呼啸的风雪还留存着些许鲜活的气息。
卫重离环视一周,从小相依为命的护卫只剩下少微和惊蛰四人。严格来说,少微虽是前任暗卫统领之女,却并不算先帝留给卫安澜的暗卫。她更像是他们兄妹的长姐,悉心将二人抚养成人,有她跟在卫安澜身边,卫重离便觉得安心。
而今因着君臣有别,少微等人愈发诚惶诚恐,生怕踏错一步牵连卫安澜。就连曾经带他翻墙偷吃的小满也不在他面前笑了,一个不拘小节的人竟能躲则躲,万不得已时才会进宫见他。
亦或许,他们并没有变,只不过那些亲密无间都留给了卫安澜而已。
冷峻的脸容隐藏在阴影里,没人知道卫重离在想什么,直至睫毛和两肩落满了雪,他才漫不经心地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