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忽地绽开一束绚烂的焰火,周围人潮涌动,欢呼声此起彼伏。柳遇下意识将卫安澜圈在怀里,低声说了句“当心”。
四目相对,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,在飞雪的簇拥下格外滚烫。卫安澜微微一笑,扬首远望空中的熠熠花团。而柳遇侧着脸,悄悄看向她,看她明亮瞳眸中绽开的璀璨光华,虚虚护在她腰间的手始终没有放下。
冲破铁壁藩篱,跨越千山万水,这一瞬间,他眼中只有她的身影。
与此同时,卫重离冰冷的目光凝伫在二人身上,紧捏花灯的指节隐隐发白。
卫安澜平日里对自己太苛刻了,旁人几乎看不到她的笑脸。可卫重离一直记得她的遗憾,因此特地抛开公务,选了她会喜欢的花灯亲自来找她。不想他却看到卫安澜和柳遇比肩同游,看到她小心地爱护着他送的花灯,甚至看到她丝毫不抗拒他揽过她的腰。
色令智昏,罔顾大局,她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,知不知道他是他们的敌人?
如果他戳穿他,她会不会因此而难过?
隔着雪色与火光,卫重离眸中戾色渐浓。
“回宫。”
冯凌小跑着跟上卫重离,见他薄唇紧抿,忙打趣道:“陛下,奴婢看这花灯格外好看。时辰还早,既然陛下有意凑民间的热闹,不如就送给皇后娘娘?您忘了,去年您还与娘娘和长公主一起看——”
“你的话太多了。”卫重离把花灯扔给冯凌,淡淡道,“拿去烧了。”
见冯凌一脸尴尬地抱着花灯,卫重离顿了顿,语气放缓,“去御苑选一匹最好的马送给皇后,让她早点歇息,明日下了朝朕去陪她用膳。”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64章
第二天,卫重离在早朝上宣布由卫安澜执掌巡按司。就这样,时隔两年,她重新拿回了属于自己的权力。
其实齐年得势时,有陈榆雁在,巡按司一直都处在卫安澜的监控之中。就算陆桓不借婚事倒逼卫重离,卫安澜亦是志在必得。
她耗费十年心血打造出来的宝刀,绝不可拱手他人,即便是面对生死相依的皇兄,她也要保留底牌。并非卫安澜不信任卫重离,只是过去的经历让她形成了本能,唯有权力才能让她安心。
回归巡按司后,卫安澜任命柳遇为司使,让他能领到朝廷的俸禄。而柳遇却十分懂得分寸,职位是一回事,插手大凉公务是另一回事,卫重离不喜欢自己,他可不愿再招惹这位心思深沉的皇帝。
因此,虽名为司使,柳遇从未踏足巡按司半步,每日只在下值时候在门口,接卫安澜回府。很快,众人便习以为常,大家纷纷开始猜测,虚悬数年的驸马之位会不会落在这位神秘的年轻人头上。
积雪消融,春光破冰,又至簟纹如水,日子恍若流沙般从指间划过。
这日官员休沐,卫安澜与柳遇叩开了谒神殿的大门。半年多来,巡按司基本清理了左飞镝一党的残余势力,霞衣那边也没有异动。前几天的一起案件中,嫌犯为了脱罪,主动告发齐年曾勾结神使对卫安澜不利,可口供才送到她案前,那名神使便意外身亡了。
卫安澜不信巧合,直觉告诉她神使是被人灭口的,可齐年已死,神使有足够的时间销毁证据,她身上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?
二人来到神使的住处,卫安澜大略扫过一遍,对柳遇道:“不必考虑齐年的关系,只看有何可疑之处。”
谒神殿是禁地,也只有他们这种不信神明的人才能心无旁骛地搜查。卫安澜翻阅着神使的手札,心事重重地抿紧了嘴唇。
自返回盛都后,她找不到任何有关薛知宜和鸟羽簪子的线索,团龙玉佩也并无异样,更再未梦到过一次天灾。山河血字谱仿佛定格在了南都,再不肯向前一步。
然而卫安澜很清楚,既然诅咒与天灾相关,幕后主使便是在等待时机。可恨她无从查起,只能任由阴谋如疽附骨,在暗处窥视着她。
四次。
未来的四次灾祸中,还会有多少百姓无辜受累?
“殿下!”
柳遇一声低低的惊呼将卫安澜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出,她忙收敛心神,只见柳遇手中捏着一支鸟羽簪子,居然与薛知宜的那根一模一样。
短暂的震惊过后,卫安澜心下暗松,如同石子投入湖水,莲叶轻颤,而后归于平静。
终于来了。
她虽被动入局,但既然对方动了,她就能见招拆招。
这一次,她不会再允许他们兴风作浪。
“在哪找到的?”
柳遇拾起竹节筒中的一管看似寻常的毛笔,展示给卫安澜,“若非簪子有些分量,我们就被这藏木于林的手法骗过了。”
书案上的笔筒并不起眼,然而柳遇对文房四宝格外熟悉,随手一掂便发觉重量不对,很快就找到了神使藏在毛笔中间的簪子。
卫安澜接过毛笔仔细看了看,又上下敲击一番,并未发现其他异常。她思索片刻,把所有毛笔都摊开,逐个检查起来。
不一会,卫安澜便在另一支毛笔的夹层中抽出了一张字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