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哥,我们是来探亲的,请问你们这里有几户姓易的人家?”
领头的小孩抓过铜板,看也不看柳遇,一指被他们排挤在外的那名瘦小的男孩,撇撇嘴道:“只有他家。”
柳遇礼貌地道了谢,又和易家的男孩交谈几句,方示意卫安澜等人跟上。
“他叫阿锦,是易康的小儿子。”柳遇走在卫安澜身边,压低声音道,“易康从军后,一直是他姐姐照顾几个孩子。”
卫安澜点点头,余光瞥过惊魂未定的青萍,眼尾很轻地抽动了一下。
适逢晌午,路上几乎没有百姓,卫安澜等人来到阿锦家,一个面黄肌瘦的女人正在院中晒衣服。阿锦蹦蹦跳跳地跑上前,把木盆里的麻衣高高举过头顶。
“姑姑,他们是爹的朋友,说有事找你。”
女人不明所以,顶着刺眼的日光望向院门处陌生的面孔。当看到推车上蒙着布的大箱子时,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很快,女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温柔地抚摸着阿锦的头,“阿锦乖,你去玩吧,晚上准时回来吃饭哦。”
阿锦答应着跑开了,女人面上本就勉强的笑容乍然破碎,她踉跄着扑到易康的棺材旁,双手不停地颤抖。
“阿康……死了?”
卫安澜示意立秋打开棺材,上前扶住女人的手臂,软下语气安慰道:“夫人请节哀。”
女人茫然盯着棺中的尸体,如同找不到巢穴的孤鸟,半晌才艰难开口道:“他是怎么死的?是白羲神……白羲神找上他了,对不对?”
听女人的话音,像是早就预料到易康会出事。卫安澜默了默,如实回答:“他被歹人下了毒,我们是来缉拿凶手的。”
“他还是死了,我就知道他会死……都是我的错……”
女人已经完全听不进卫安澜的话了,只虚软无力地趴在棺材上,握住易康青紫僵冷的手泣不成声。忽然,她似是想到了什么,慌忙放开易康的尸身,仓皇抱起一摞屋檐下的木柴,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。
“你们来时没被人撞见吧?不管那么多了,快,快把他的尸体烧掉……”
烧掉?
难道尺口村盛行火葬?
卫安澜瞪了孟寻幽一眼,孟寻幽亦摇头不解。女人话音未落,院外赫然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:“易六娘,你侍神不诚,才将灾祸引到了令弟身上,为何如今还执迷不悟?”
听到声音的一刻,本就心神恍惚的易六娘直接瘫坐在地,喉口嗬嗬作响。
卫安澜循声回望,只见一个面庞黝黑,长满络腮胡的男人山一般移动到众人面前。他的身躯格外肥胖,活像一只膨胀的气毬,挤成一条缝的眼睛直在卫安澜身上滚来滚去。
“你们不是村里人吧?”
卫安澜扬起下颌,冷冷地回视男人。和浅滩那几个小男孩一样,他看自己的目光如同猛兽发现猎物,充满了贪婪和饥渴,青萍会被这不怀好意的审视吓到,卫安澜可不会。
怎么,是这辈子没见过女人,还是女人合该被他们盯着?
恫吓不成,男人反被卫安澜睥睨众生的气势吓得一哆嗦。他忙佯咳一声,略拱了拱手,“我是尺口村村正朱荣,敢问你们是?”
卫安澜不语,只一下一下地拨动串珠。一旁的孟寻幽有心在她面前立功,便含笑答道:“我们是易康的朋友,易康不幸身故,我们理当来慰问家眷。”
朱荣瞟了一眼棺材里的尸体,嫌弃地捂住口鼻,“果然又是一个遭报应的死鬼。易六娘!不禀报本村正就自行焚烧尸体,你可知罪?”
还不等易六娘接话,柳遇便抓住了朱荣话中的蹊跷,蹙眉问道:“又是一个?朱村正此话何意?再者,方才你还没进门就说易六娘‘侍神不诚’,你如何知晓易康已死?”
做了这么多年村正,朱荣当然看得出这些人颇有来历,只得避重就轻地解释道:“村里已经死了十几个人了,咽气时都是这个青面獠牙的鬼样子,他死的时候身边还有白羲神对不对?他们就是做了孽,才被白羲神惩罚的!”
仿佛是被“白羲神”三个字唤回理智,易六娘连滚带爬地匍匐到朱荣脚边,不停地磕头道:“村正大人,是民妇一时糊涂,民妇知错了!”
卫安澜与柳遇对视片刻,又十分默契地移开目光。按朱荣所说,村中也有人死于百桑根花之毒,凶手在军中和村里做下连环凶案,意欲何为?
“别嚎了!”朱荣一脚踢开易六娘,脸上的肥肉颤抖不已,“易康的尸体还是交给我处理,你老老实实在家带孩子,再勾引外面男人,小心我扒了你的皮!”
“不要!易康已经死了,总得留个全尸啊!”
朱荣全然无视了易六娘的哭号,他推开挡在棺材前的立秋和小满,口中咕哝道:“多谢几位,没事的话你们可以走了。”
立秋早就看朱荣不爽了,但卫安澜不发话,他也怕自己下手没轻重,只好默默让开。恰在此时,一道沙哑的声音自院门口响起。
“朱村正言下之意是不经我允许就处理尸体了?”
一名年近半百的妇人右手拎着浅滩处领头的男孩,左手蜷在身前,笑眯眯地望着众人。而当看清她旁边那人时,卫安澜和对方俱是一怔。
作者有话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