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安澜虽未亲身经历过疫灾,但她知道梧州马上要面临的局面。疫病蔓延极快,且通常要到后期才能配出对症的药方,难以借鉴以往的经验。而那时,死伤者早已超过半数,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惨剧终究无法避免。
除此之外,民间的恐慌和愤怒会引发骚乱,甚至会动摇朝廷的统治。最糟糕的结局,便是梧州变成一座死城,大凉陷入动荡,再起烽烟。
卫安澜胸口起伏不定,一阵阵热流直冲天灵,直教她头晕目眩。
“传我诏令:第一,命赵将军封闭城门,严禁任何人外逃。梧州自即日起只进不出,绝不可放任疫情四散,危及更多州县。
“第二,命都府安抚百姓,平抑物价,敢有借机生乱造谣传谣者,一律杀无赦。
“第三,截断梧州境内所有与外面河流的关联,密切关注附近州县的情况。召集有经验的大夫划分病区,调配药材,研制药方。”
卫安澜一口气说完,又补充道:“大凉子民英勇无畏,区区灾疫能奈我何?告诉所有人,本宫就在尺口村,与梧州共存亡。”
“是。”
暗卫应声退下,卫安澜再也支撑不住,颓然跌坐在桌旁。视线逐渐模糊,不远处的窗格从一个分开成一双,最终堆叠成千千万万个。
头顶的灼热并未消退,朦胧间,她似乎看见柳遇回来了,口中正快速说着什么。卫安澜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晃,扑倒在了他虚幻的怀抱中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94章
“殿下?”
柳遇张开双臂,半跪在地接住卫安澜软绵绵的身躯。她的身体异常滚烫,隔着轻薄的衣衫,柳遇只觉得自己手中正握着一团火。他怔怔地看着意识不清的卫安澜,大脑一片空白。
她……染疫了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柳遇登时变色,他踉跄着抱起卫安澜,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后山。
“小满!小满!”
正在庐帐里帮忙煎药的孟寻幽闻声出来一看,手中的蒲扇直接掉落在地。卫安澜靠在柳遇怀中,眉间微蹙,时不时地咳嗽几声,双颊泛起两团红晕,与其他村民的症状一模一样。
“快,这边!”
孟寻幽慌忙示意柳遇跟上,带他来到一处相对偏僻的庐帐。
“小满早做了最坏的打算,万一她病了,就住在这里。”孟寻幽铺好被褥,让柳遇将卫安澜放在简易搭成的床上,担忧地看了她一眼,“我去叫小满,你……好好照顾她。”
小满得了消息,飞奔赶到卫安澜的庐帐,一个箭步冲到床边,细细诊起她的脉。许是太过心急,小满另一只记录的手一直在颤抖,落笔歪歪扭扭,字迹几难辨认。
反复修改誊写后,他才将药方递给孟寻幽,“殿下症状较轻,先退热,你亲自看着煎药。”
梧州军和公主府暗卫一个接一个倒下,小满把现存药材的药性教给了几个信得过的人,让他们帮自己分担一些压力。孟寻幽跟随小满忙碌一日,煎过了几十副药,他看着手里的方子,不确定地问道:
“她有心疾,为何你用的剂量比给别人的要多?她能受得住吗?”
柳遇坐在卫安澜身边,抬眸望向沉默得不正常的小满,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出了不安的情绪。疫病初起,医者定是在摸索着修改药方,换言之,在配出有效的方剂前,每个病人都在试药。
而看孟寻幽和小满的神情,这张药方的怕是有些冒险。
“孟大人,小满了解殿下的情况,不会有事的。”柳遇强笑道,“更何况,不温不火地治疗何日才能见效?为尽快遏制疫病发展,大胆些无妨。”
整个尺口村都是小满一力支撑,柳遇知道他承受着多大的压力,纵然担心卫安澜,柳遇也必须坚定支持他的所有决定。
小满猛地仰头深吸一口气,抱起药箱大步走出庐帐,“先煎药。要是殿下有个三长两短,我不会连累你们就是了。”
庐帐里重归寂静,柳遇不再关心外面的事。他抚上卫安澜的额头,见她烧得厉害,忙洗干净帕子,倒上烧酒擦拭她的掌心。
卫安澜紧闭双目,嘴唇干裂,这场病似乎抽干了她的最后一丝力气。自出京以来,她无时无刻不在焦虑中度过,几乎没有好好休息,加之接踵而来的两次天灾,她的身心都已坚持到了极限。
望着气若游丝的卫安澜,柳遇俯下身,隔着蒙面巾在她的眉心轻轻贴了一下。他曾无数次幻想自己亲吻她的模样,却没想过是这样的光景。
寒冰被火烧灼的瞬间,柳遇心里涌起前所未有的酸涩,他紧紧握着卫安澜的手,凝神聆听她的每一次呼吸。
为什么一定是她呢?
如果可以,他愿代她承受所有苦难,哪怕付出他的生命。
不知过了多久,卫安澜缓缓睁开双眼,一个朦胧的身影映入眼帘。四肢虚软酸痛,喉咙里像有好几把刀在上下穿梭,她艰难张口,低唤他的名字。
“柳遇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