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,她最多只剩下两次机会了。
无论如何,她就是搭上自己这条命,也一定要替小满报仇,替无辜的百姓报仇。
庄栩看着信心满满的卫安澜,嘲讽着嗤笑几声,而后她懒洋洋地仰头看天,轻声说了一句话。
卫安澜的双手一下子收紧,就连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柳遇和庄念儿都错愕地瞪大眼睛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怎么会是……
“殿下,人都带到了。”
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盖过了翻涌的海浪,卫安澜闭目稳住心神,点头命立秋带尺口村幸存的村民上前。跟在人群最后的阿锦四处张望着,路过站在守英塔下等候处置的东海神使时,他忽然死死盯住一名白衣女子,脸上露出迟疑而震惊的神情。
“二姑姑?”
易二娘展颜而笑,和蔼地招呼阿锦近前,蹲下身将他纳入怀中,“阿锦,是二姑姑。二姑姑回来了,以后二姑姑照顾你……”
阿锦瞬间红了眼眶,他原以为爹娘、大哥和姑姑接连死去,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亲人了。不想那日偶然所见真的是他在画中见过的二姑姑,不是中毒产生的幻觉。
连日来的茫然和委屈灭顶而来,阿锦一把搂住易二娘的脖子,低低啜泣起来。
姑姑你看到了吗,二姑姑还活着,阿锦没有说谎……
阿锦稚嫩的哭声令村民们纷纷驻足,然而他们对这场姑侄重逢的戏码并不感兴趣,只看了一眼便漠不关心地收回了视线。相比之下,还是失踪多日又突然出现的沙先生和朱村正更让人好奇。
到底发生什么事了?
见村民们悉数站定,卫安澜徐徐开口,当众公布了庄栩和朱荣的罪行。
“庄氏幼女假托沙先生之名,借神罚毒杀尺口村村民,以村民骸骨为基座建造堤坝,加大溃堤危害,又借海啸之机和朱荣的掩护传播瘟疫,证据确凿。今日本宫秉公执法,凡有罪者决不轻饶,以彰天理公道!”
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在风中,哪怕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,朱荣还是吓得面色惨白,三魂七魄都丢了一半。而庄栩早已充耳不闻,她身上绑着锁链,神态却如仙人般从容。
一场凶猛的疫灾过后,整个尺口村只剩下了三十余人。面对这样的真相,他们大多是麻木的,唯有孙叔颤颤巍巍地用拐杖指着庄栩,枯黄干瘪的眼里似能喷出火来。
“好啊,原来是你害了我们!”孙叔恨恨道,“我就说嘛,你们女人没一个好东西,当年你爹那把火怎么没烧死你呢!”
卫安澜也不再给他好脸色,厉声喝问:“当年她已经五岁了,是谁撺掇庄父丢弃她的?”
孙叔并不觉得自己有错,反而振振有词地道:“有嗣不需要人照顾吗?我那是为了庄家好!”
“你住口!”
卫安澜一扬手,立秋立刻上前按住孙叔。大病之后,孙叔形如枯槁,本就是靠药吊着性命,被立秋粗暴地按倒后不禁头晕目眩,嚎叫的嗓音好像破了的风箱,很快没了声息。
“你们觉得庄栩罪大恶极吗?本宫告诉你们,她是被你们逼到绝路上的!”卫安澜一指众人身后的东海神使,“如果没有尺口村承袭百年的恶行,哪里有什么东海神使?她们本是和你我一样的普通人!”
“她们有的是因不堪忍受略卖而出逃,有的是因无法生育男孩而被弃,还有的才刚出生便被剥夺了生存的权利。你们害死她们的时候,可曾想过自己也是女人十月怀胎生出来的?今日本宫要正法的便是你们这些草菅人命的畜生!”
卫安澜扫视着表情各异的村民,负手踱到一个男人面前,“你姓唐,曾连杀六个女儿,那日还当着本宫的面说应该把庄将军也扔进守英塔?”
男人登时面如土色,双腿乱战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卫安澜勾唇冷笑,目光移向下一个男人,“听说吴唐两家关系不错,你打死两任妻子,将之弃尸荒野,还想让本宫留下来陪你过好日子?”
“你就是尤氏吧?你和丈夫绑来梧州一家富商的千金作媳妇,生生把一个知书达理的小姐折磨成了张牙舞爪的疯子?”
“还有你……”
卫安澜按照孟寻幽搜集整理的名册一一道出众人的罪行,眼里闪烁着冷冽的锋芒,所过之处寸草难生。村民们哪见过这阵势,一个个恨不得钻进地缝里,连求饶都不会了。
若不是疫病带走了近九成人的性命,卫安澜要杀的人怕是能染红整片东海。
在这片令人胆寒的杀气中,卫安澜最后停在了孙叔面前。
“你唆使他人作恶,冒犯本宫,本宫第一个想杀的就是你。你以为本宫为何要命人给你医治?”卫安澜接过庄念儿递来的匕首,抵在孙叔的下颌,“本宫问你,是谁教你叫本宫‘祸国妖星’的?”
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下,孙叔强撑着不肯服软,梗着脖子颤声道:“这话还用人教?用脚丫子都能看出来,就是你来了尺口村我们才没有好日子过……”
“那倒不假,你的好日子的确到头了。”卫安澜手腕轻抖,划破孙叔枯树皮般的皮肤,“来人,都给本宫杀了。”
“你敢!你和庄大丫坏了尺口村的规矩,必不得好死!”
孙叔也不知从哪里生出了力气,竟挣脱立秋的桎梏,冲上来要和卫安澜拼命。卫安澜冷漠地甩了甩匕首上的血滴,看向一旁面色阴沉的惊蛰。
“其余人给个痛快,这个姓孙的,凌迟。”
罪魁元凶还没受惩罚,反倒是村民说杀就杀,一时间,大家看卫安澜的眼神都不一样了。原本的麻木被惊恐取代,众人生怕她下一刻凶性大发,屠杀所有幸存者。朱荣更是还没等到惊蛰行刑,便直接重重倒地昏死过去,任由身上的肥肉融化成了一滩烂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