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遇轻轻抱住卫安澜,给她抚慰,也给她支撑的力量。他太理解她的心情,世人逐利情有可原,唯独被亲人背叛最难熬。
一如曾经的孟寻幽,一如今日的察纳和卫重离。
她要活着,就必须挥刀刺向他们,除此之外,她无路可走。
柳遇抚摸着卫安澜的背,侧头贴了贴她的鬓角,“安澜,事情还没发展到最糟糕的那步,别多想了。无论前路如何,我都会与你一起走下去,哪怕粉身碎骨我也不怕。”
烛火摇曳,卫安澜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阖上双目不再开口。下一笔血字尚未显现,身边的内奸潜伏甚深,就连原本清晰的线索都重新缠成一团乱麻,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翻盘的机会。
抑或是,即便她能赢下这一局,又将会付出怎样的代价。
海晏河清,是否本就是蓬莱幻境。它的美丽引得无数人前赴后继,却终究只是空中楼阁,难以抵达。
卫安澜叹了口气,强行摒去困惑与恐惧。外间风寒雪急,她也仅有这短短一刻可以暂时卸下心头重担,尽情享受柳遇温暖的怀抱。
人生不过寄居一场,事在人为,他们能把握住的唯有现在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126章
有了陆桓的安排,忘归节高台爆炸的风波很快揭过,伤亡百姓家中都收到了官府的抚恤银。即使偶尔有关于神使的议论,也在刺史府的引导下如同湖上涟漪,风吹过便过了。
这日黄昏,卫安澜正在和陆桓探讨公务,惊蛰冒雪归来。卫安澜见他风尘仆仆,忙放下手中的公文,起身迎了上去。
“最近雪大,梧州那边的疫情恐有反复,情况怎么样?”
惊蛰眸光微闪,卫安澜派他去梧州秘密请庄念儿过来,并未说过要查探瘟疫啊。不过很快,惊蛰便明白了卫安澜的意思,他神色如常地取出一封信,躬身递给卫安澜。
“来回匆忙,这是阿执写给殿下和柳大人的信,请您过目。”
卫安澜接过信函,打开粗粗浏览了一遍,满意地点了点头,“很好,阿执有经验,不枉你亲自跑这一趟。”
她随手折起皱巴巴的信纸,替惊蛰掸去肩头的雪粒,回身笑盈盈道:“舅父,我去和少微商量一下后续重建医馆之事,刺史那边就有劳舅父了。”
陆桓正在专心阅读公文,他也知道卫安澜牵挂梧州百姓的安危,便随意地点了点头。卫安澜示意惊蛰和少微一同走进柳遇的房间,众人围坐一处,惊蛰冷冰冰的脸上方染上一抹急切。
“殿下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卫安澜随手把“阿执的信”放在一旁。她从未要求阿执寄信,只是随口扯了句谎,纸上自然空无一字。卫安澜竖手示意惊蛰不必担心,自己只是有话要单独问他们。
惊蛰看了看柳遇的脸色,神情依旧凝重,“殿下连陆相也要防着?”
他的心思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细腻。
“隔墙有耳,我防的不是舅父。”卫安澜并不打算详细解释,转而正色道,“好了,你们两个跟了我这么多年,一个父亲是暗卫统领,一个现在掌管着我的暗卫系统,有些大凉旧事我想问个清楚。你们对察纳太子了解多少?”
“察纳太子?”
惊蛰和少微异口同声地问道,二人匆匆对视,目光中难掩惊异。察纳太子早就死了,连他们的父辈都很少有人见过察纳,卫安澜为何会关注他?
斟酌片刻后,惊蛰便先挑了重点回答:“察纳太子是先帝的长兄,出生即被立为太子。大约五十多年前,他因储君之争被殿下的祖父下旨处死,身后不修陵寝不设牌位,东宫那一脉也被赶尽杀绝了。”
柳遇闻言愣了一愣,随即反问道:“能肯定吗?”
“能。”惊蛰十分笃定地点点头,“殿下的祖父性格刚毅,杀伐决断从不留情。他既铁了心要废黜太子,便不会给他翻身的机会,当日恐怕连一只鸟都飞不出东宫。按理说我们不该还称察纳为‘太子’,但当时朝堂民间偶有为其抱屈者,这个称呼便传下来了。”
因年代久远,柳遇并不了解卫安澜的祖父,可惊蛰的无心之语无疑让他想起了燕帝。相似的经历隔着褪色的回忆逐渐清晰,一股浓浓的酸苦涌上心头,令他原本想要追问的心都淡了。
身在皇家,站在权力顶峰,动动手指便能决定千万人的生死,谁的血又能一直热下去呢。
为了享受世人臣服,为了贪恋无上尊荣,父子相残,兄弟反目,都是寻常事。
卫安澜敏锐地察觉了柳遇情绪低落,她假作无意地握住他的手,低声道:“可知察纳是如何败给了父皇?”
惊蛰有些迟疑,倒是少微接道:“殿下,先帝登基前就销毁了有关察纳太子的全部档案,登基后更是禁止任何人议论此人。因此这么多年过去,大家几乎只记得他的名号,根本不清楚他做过什么。我也只是无意中听父亲说他身形壮硕,圆头虎背,至于他的性格政绩就不得而知了。”
少微说得委婉,但卫安澜也能想得到,就凭她父皇销毁记录的举动,他对察纳太子必然相当忌惮,当年定是采取了一些并不光彩的手段才战胜了他。
皇家争斗向来你死我活,既然如此,察纳太子是怎么侥幸逃脱的呢?
毕竟,不是每个蒙冤受屈之人都有柳遇那么好的运气,能偷天换日,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路来。
“说起这个,霜降在我们这代暗卫中年龄最长,属下倒是听她感慨过几句。”少微的话提醒了惊蛰,他忙补充道,“在查一桩陈年旧案时,霜降发现有人在手札中记录察纳太子被废与白羲神有关。说是察纳太子在祭祀时对白羲神不敬,被先帝告发,令祖宗震怒,这才遭遇了杀身之祸。”
又是白羲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