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重离摇头否认道:“不。少微送信时为兄并不相信你的话,就算人能预测天灾,又岂会精确到具体时辰?为兄的确做了准备,但若为兄知道是有人在山中制造爆炸,定会取消冬猎。”
此言与卫安澜的猜测不谋而合,不过卫重离显然有所隐瞒,并不打算告知他把少微关在宫里的原因。卫安澜想了想,又问道:
“皇兄听说过金乌吧?”
卫重离气息骤然一滞,双手倏地握紧。他警觉地转向卫安澜,哪怕看不清她的脸,还是屏息等待她接下来的话。
“这个疯狂的组织一手策划了乙未之战,如今更与察纳太子沆瀣一气,意在颠覆我大凉政权,南都花魁薛知宜就是他们的人。”见卫重离不语,卫安澜继续道,“我想皇兄肯定已经掌握一些内幕了,比如金乌的谋划和察纳还活着的消息。我本来觉得有些话说出来不好,怕你嫌我越权,但现在我们必须齐心合力挫败他们的阴谋。”
卫安澜一口气说完,后脑的钝痛直教她头晕眼花,她侧过头靠住石壁,穿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望着卫重离。
“阿兄,你我同气连枝,荣辱与共,我从前不曾,以后也不会背叛你。所以……如果有人诬陷我,用一些你无法拒绝的手段让我陷入万劫不复之地,我还是希望阿兄……相信我。”
卫重离神色有些凝重,卫安澜刚强惯了,很少这样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感。她这番话更像是知道未来会有灾劫,知道他们会走向对立。
但这怎么可能呢?
即使有人存心挑拨,即使她出现在围场的时机过于凑巧,他们也不会因此而生分。
有关金乌和察纳的底细,她查到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,至于他为什么明知有危险还执意来雪山……卫重离惟愿她永远不会知晓。
毕竟那是她的亲人,不是他的。
卫重离默默叹息,将方才被卫安澜扯掉的披风重新盖在她身上,“是不是伤口开始疼了?你呀,总是这么杞人忧天,这些事为兄心里有数,你不必纠结。”
听着卫重离笃定的语气,卫安澜反倒迟疑着抿紧嘴唇。她没弄清楚金乌收买了多少神使,而他不知道山河血字谱,没有掌握金乌的底牌。
关键问题不得解,这可不是个好兆头。
一直以来,他支持她建学堂,开医馆,潜移默化地削弱白羲神的影响力,但他不允许她违逆大司命,在明面上陷入与神明有关的泥潭。
卫安澜自嘲地勾了勾唇,面对坐在皇位上的阿兄,她根本没有自己想象得那样坦荡。提起金乌和察纳已是极限,她实在无法直接开口说起诅咒。
说到底,在内心最深处,她还是不信他。
她的命,不能交给任何人。
心口柔软的血肉再度被细密的银针刺痛,柳遇……她的柳遇……
卫安澜沉默了一会,轻声叹道:“阿兄,等事情全部解决,如果我们都能平安,让我和逢时成亲吧。”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146章
卫重离垂下眼,只觉得冰冷的雪一层层压在他肩上,又化作万千利刃没入胸膛,血肉模糊。
“你那么喜欢他吗?”
“喜欢,可我不是为他发疯,什么都不顾了。他为我付出了这么多,我应该给他一个名分,让他安心地留在我身边。”卫安澜坦然道,“我本想让他配合阿雁办差,他却一意跟着我冒险。人不能一直守着过去,他救驾有功,阿兄对他的成见该消失了。”
卫重离微微眯起双眼,卫安澜说得隐晦,不过他听明白了。
她在向他要承诺。
和柳遇共度余生是她权衡利弊,深思熟虑后的决定,她知道柳遇的真实身份,知道他与他们过往的恩恩怨怨。
但她不在乎。
既然如此,他还有什么理由劝阻她,掐灭她心头的希望呢。
喉结上下滚动,卫重离终于松了口,“好吧,为兄答应了。待此间事了,我……亲自给你操办婚事。”
“君无戏言,多谢阿兄。”
卫安澜唇角并无半分如释重负的笑意,她手扶石壁站起,冷静道:“阿兄,我可以走动了。趁外面的雪层还没有彻底冻住,我们赶紧出去吧。”
她果然是在利用他的愧疚谈条件啊。
卫重离无奈地摇了摇头,起身和卫安澜搬石头砸开山洞口的积雪。寒冷格外消耗体力,二人才刚刨开头顶约一尺宽的通路便疲惫不已。然而雪下的空气本就稀薄,他们不敢休息,只得咬牙坚持,手脚并用地挖着逐渐冰冻的雪块。
后脑的伤口仍在流血,卫安澜拼尽全力拂开眼前的阴翳,可她手中的动作还是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。
虽然目不能视,卫重离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卫安澜的虚弱。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,不容置疑道:“我来吧,你保存体力,帮我探路。”
卫安澜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,叹了口气便同意了。她紧跟在卫重离身后,耳朵时不时贴住冰面,根据敲击的回声判断上面的情况,及时矫正他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