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
尹盛七年三月初一,公主出降,举国欢腾。
璧仪殿内,卫安澜坐在妆台前,一面由皇后派来的女官为自己上妆,一面在脑海中推演今日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。
昨夜的意外发现让她至今无法平静,原来当初那枚团龙玉佩交到她手上时,就已经被毕方动过手脚了。
取代真正的陆桓,调换传世之宝,隐忍蛰伏二十余年,毕方比她想象得更加坚韧,也更加可怕。有时卫安澜也在想,或许只有这样锲而不舍的毕方,才能教出同样心性的她和卫重离吧。
世事无常,皆为因果。
而现在,毕方已败,那个比他隐藏还深,手段还狠的人究竟是谁?
最后一场天灾是什么,又将会在何时何地上演?
“殿下,您看看还满意否?”
女官恭敬的声音将卫安澜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回来,她停下拨动串珠的手指,缓缓睁开眼睛。她本就喜欢打扮自己,大婚的妆容雍容华贵,与她明艳的五官正相配。黛眉朱唇,宝石金冠,在翚翟锦衣的衬托下,映得整个房间都亮了起来。
淡淡天光洒落在卫安澜眼角,鎏金鸾镜中的面容并无即将成婚的羞涩,反而多了几分睥睨众生的傲然。
“很好,有劳你了。”
女官福身退下,侍立一旁的惊蛰带着立冬走上前,跪拜道:“属下和立冬不能亲自护送殿下去舞凤台,先行恭贺殿下大喜,愿殿下和驸马鹣鲽情深,福寿绵长。”
“快起来。”卫安澜弯腰搀起二人,“我这边有少微,你们且放心去。能除掉金乌,便是你们送给我最好的礼物。”
惊蛰略微抬起眼睛,一向沉稳的呼吸不觉有些急促。今天的卫安澜美得让人心惊,他终于意识到,二十年弹指一挥,他们的女孩长大了。她会拥有幸福光明的未来,而他们总算没有辜负对先帝许下的誓言。
看着惊蛰逐渐变红的眼眶,卫安澜拍了拍他的手,对他笑着点了一下头。
惊蛰深吸一口气,第一次逾矩地伸出手,帮卫安澜整理了头冠上的花树。数十年如一日的相处早已铸成一根定海神针,他们对彼此的牵挂和信任无需多言。
立冬站在惊蛰身后,目中似有踌躇,然而最终他只是低下头,和往常一样保持了沉默。
左右那个问题也不甚重要,还是等回来再问她吧。
辞别卫安澜,惊蛰和立冬带着一队人马出了宫,陈榆雁早已等候多时。她今天未着官袍,一身窄袖胡服干净利落,俨然是位快意恩仇的侠客。见到她身边的阿执,惊蛰拱手行了个礼。
“阿执兄不去保护柳大人吗?”
在尺口村相处数月,两人也算有交情,阿执回礼笑道:“大婚又不会有危险,公子说让在下跟着你们,万一能帮上忙呢。”
寒暄几句后,几人便出发前往巡按司。陈榆雁的人都已整装待发,只待一声令下,皇后稳皇宫,众人守京城。有禁军和十六卫配合,定能彻底扫清金乌的势力。
转过一条街,陈榆雁一眼便瞧见司宛正心神不宁地在巡按司门口徘徊。她眉头一皱,高声唤来司宛。
“阿宛,怎么回事?”
司宛面沉如渊,只重重地叹了口气,一句话都不肯说。相伴出生入死这些年,陈榆雁了解司宛,她素来沉着冷静,办事从不出错,就算天塌下来都不会如此慌张,除非——
陈榆雁脸色顿变,箭步冲向关押毕方的大牢。果然,那个最糟糕的猜测成真了。
毕方死了。
阴暗的牢房中,毕方歪头靠在柱子上,口唇微张,大半个脸都已变成黑色,露出来的皮肤青筋鼓胀,显然是被人扼住脖子活活勒死的。然而他的眼中竟没有半分恐惧,反而尽是嘲讽与释然,像是在感慨自己终得解脱。
不对,这个表情……
他一直在等凶手。
毕方是朝廷重犯,大牢外有重兵把守,没有陈榆雁的允许,任何人不得入内。到底是谁能让包括司宛在内的所有人无视纲纪法度,堂而皇之地在巡按司杀人?
他与毕方说的“将功折罪”有关吗?
陈榆雁转头越过司宛,冷冷地扫视看守的侍卫,“谁来过?”
自巡按司成立以来,她一向宽仁待下,休沐时常和众人一起喝酒划拳,鲜少这般严厉。侍卫们慌得磕头如捣蒜,司宛也深深垂首,除却请罪无一字辩解。
“下官有罪,但凭大人责罚。”
事到如今,责罚又有什么用?
陈榆雁眯起双眼,幽暗的火光在她深黑的眸子中跳动不止。她刚要开口,就见阿执直勾勾地盯着毕方,脸色比死还难看。
巡按司大牢鬼气森森,公主府里却喜气盈门。大凉尚公主的规矩和大燕多有不同,柳遇看着众人忙忙碌碌,忐忑中竟含了几许倦鸟归巢的安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