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儿站在院子里,愣了好一会儿,才去看那根筷子。
她捡起来,手指发抖,筷子上的血还没干,黏糊糊的,沾在她指尖上。
她抬头看东厢房,门还是关着,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窗户也关着,窗帘垂下来,纹丝不动。
她站在院子里,手里攥着那根带血的筷子,站了很久。
王五回来的时候,听翠儿说了这事,愣了半天。
他跑到东厢房门口,恭恭敬敬站着,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。
站了一会儿,里头忽然传出楚寒衣的声音,就两个字:“没事。”
声音不大,平平淡淡的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王五松了口气,对着门鞠了个躬,这才回屋。
晚上吃饭的时候,楚寒衣出来,跟没事人一样。
王五和翠儿坐在桌上,都不说话,时不时偷眼看她。
她低着头吃饭,吃得很快,筷子碰碗的声音轻轻的,一下一下的。
楚寒衣吃完,放下碗,要回屋。
翠儿忽然开口:“那个……”
楚寒衣回头。
翠儿脸憋得通红,手指头绞着围裙边儿,绞得那围裙边皱成一团。她憋了半天,才憋出一句:“你……你咋用筷子打的?”
楚寒衣想了想,说:“就那么打的。”
翠儿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楚寒衣看了她一眼,转身回了东厢房。
王五和翠儿对看一眼。翠儿小声说:“她都没开门。”王五点点头。翠儿又说:“那王老六离着好几丈远吧?”王五又点点头。
过了好一会儿,翠儿忽然说:“她真厉害。”王五说:“那可不。”翠儿又说:“比说书先生讲的那些大侠还厉害。”王五笑了:“说书先生讲的,那都是假的。这是真的。”
翠儿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但心里头还是一直想着刚才那一幕。
那天晚上躺炕上,翠儿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王五被她翻醒了,问:“咋了?”翠儿说:“我在想事儿。”王五说:“想啥?”
翠儿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我想认她当干妈。”
王五差点从炕上滚下去。他爬起来,借着月光看翠儿,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你说啥?”
“认她当干妈。”翠儿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楚,“她那么厉害,认她当干妈,以后咱家不就有人护着了?”
王五愣了半天,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
“你……你知道她多大不?”他问。翠儿想了想:“看着……四十多?”王五哭笑不得:“人家凭什么认你当干闺女?”
翠儿认真地说:“我伺候她呀。做饭洗衣裳,端茶倒水,我啥都能干。”
王五看着自家这媳妇,月光照在她脸上,那张脸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光——不是贪婪,不是算计,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小孩子看见了糖人,眼巴巴的,想够又够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