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手撑着老槐树的树干,五根手指硬生生陷进树皮里,脊背弓起来,呼吸又急又浅。
她不该来追的。
她连站都快站不住了。
“眼下我没办法分身去找他。”她声音沉下来,松开树皮转身,老槐树的树干上还留着五道深深的指印,“但无论怎样,你不可以害王五。你若是害了他,别怪为师不念师徒之情。知道么。”
陶红英磕了个头。“弟子明白。”
门关上之后,楚寒衣独自坐在屋中。
月光漏进来,铺在被震裂的床板上。
裂开的木板歪斜在两侧,中间塌了一块,是王五拿两块砖垫起来的。
她坐在砖块边缘,手搭在膝盖上,低头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。
不对。
他还是不该自己走。
她信不着他会自己走。
他那人死缠烂打了一路,命都豁出去好几回,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没头没脑地走了。
一定有人跟他说了什么。
憋闷涌上来堵在嗓子眼里。
她攥紧了膝盖上的布,又想那些天到底给过他几句好话——他想说话时她应过没有,大概是都没有。
她只顾着自己丹田里那团乱窜的气劲,只顾着压住那道越来越薄的壁障,把他在旁边缩着脖子小心翼翼的样子当成理所当然。
眼下她必须闭关。
丹田里那道壁障已经颤到不能再拖。
再多几分外力干扰,力散功消都算轻的,经脉逆行才真要命。
什么都别想,先破关要紧。
她盘膝闭目,将意识沉入经络,催动真气一圈圈往丹田凝聚。
然后脑中忽然浮起他站在门口问那句话时的脸。
眉毛皱得像被人踩了一脚,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。
他转身往外走时肩膀擦过门框,背弓着,脖子里那道被太阳晒出的红印从衣领一直延伸到耳根。
那道气劲在经脉中撞了一面墙。
她皱着眉重新将它导回丹田。
紫红色的暴烈气旋从丹田深处翻涌而出,将她整个人罩在其中。
黑暗中浮现出断断续续的画面——他蹲在石墩上等她的背影,他端着凉茶推开灶房门的侧脸,他蹲在菜地边拍土时那双沾满泥巴的手掌,他拿着镰刀回头冲她咧嘴笑的样子——碎片一片一片涌上来,又被气旋碾成齑粉。
她强行把这些碎片从意识中剔除,把所有力量都灌进丹田那一线最狭窄的缝隙里。
挤进去,再挤进去。
那些扭曲的影子破碎消散,隔在那道天关之间再无它物。
破而后立。
她一口浊血呕出,人往后倒去,跌进了寂静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