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自己一个人在地里翻土的时候偷偷试过一两回,不管用。
他倒是想问问薛一帖,可人已经跟着天地会撤走了。
楚寒衣从来没提过这件事,替他换药、熬药、端到床边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,只是在某天晚上,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,忽然说了句:“薛先生说了,这是正常的。急不得。”她说完就翻了个身,面朝墙。
王五看着她的后脑勺,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。
这天吃过晚饭,翠儿在灶房洗碗,楚寒衣把王五叫到院子里。
月光很亮,照得菜地里的秧苗一清二楚,她坐在门槛上,背挺得笔直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。
“答应你的事,我会做。”她说,声音不响,但每个字都稳当当的,“但要慢慢来。我这个人,有些事做惯了,有些事从来没做过。一时半会儿全改过来,做不到。”
王五蹲在她旁边,点了点头。
“在此之前,还有些事要了结。”她把目光从菜地上收回来“要回一次老家,有些房产地契,得亲自去才能动。江湖上也有一些旧交,有些话当面说清楚才算有个交代。另外天地会那边,听说他们要办一件大事,我既应了香主的名,总得去看看。”
王五听到“有些话当面说清楚才算有个交代”的时候,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抠了一下。
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些。
“你是真的下决心了。跟过去那些——一刀两断?”
楚寒衣没有回答。她只是转过头,看着他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还是那张冷脸,但看他的眼神不冷。她看了好一会儿,才把目光移回菜地上。
王五伸手过去,碰了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。她没有挣开。他握住了,把她的手指包在掌心里。
“那你为啥不早去办这些事。”他问。
她看了他一眼。“还能为啥。等你能动啊。”
王五咧嘴笑了。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傻乎乎的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“你知道我想跟着你啊。”
“你心里想啥,我还不知道。”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,但嘴角还是压不住的笑了一下。
临行那天,太阳还没升起来,院子里已经亮了半边的灰白。
翠儿站在院门口,手里攥着几块芝麻糖,糖纸都粘在糖上了。
她往包袱里塞的时候也没说给谁,只嘟囔了一句:“路上吃。”
楚寒衣已经走出去几步了,忽然停了下来。
她想起那些书里写的——妾辞行。
这些动作她对着熟睡的王五偷偷比划过,对着空气也练过,可每次一想到要在王五面前当真做出来,浑身都不对劲。
但对翠儿,似乎简单一些。
这一趟出去不知道多久,或许这就是个练习,也全当好玩。
她转过身,走到翠儿面前站定,两只手交叠在身前,微微屈膝,低头颔首——动作很轻,幅度也不大,像是在试这个动作做出来是什么滋味。
翠儿正低着头往包袱里塞东西,余光里忽然多了一个矮下去的影子,抬起头,愣在那里。
王五正背对着她们蹲在地上整理鞋子,什么也没看见。
翠儿手里还攥着那几块没塞完的芝麻糖,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黑衣背影拐过村口的弯,不见了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,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村道口,总觉得刚才那一出哪里怪怪的,又说不上来。
站了一会儿,她把糖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,回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