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多是那种最寻常的样式,跟她脚上穿的那双几乎一模一样,只有寥寥几双别的款式——一双薄底快靴,大概是早年行走江湖时备的;一双皮靴,靴筒高些,看得出从没穿过几回。
“这些都是你的?”王五的声音有点发飘。
楚寒衣站在柜子前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都是我的。”她指了指柜子里那几排靴子,“穿旧了的,穿破了的,还没穿的——每年走江湖不知道穿坏多少双,穿旧了就往这儿一塞,本来打算哪天一把火烧了。偏偏遇上你这种——”
“——怪人。”王五替她说了,咧嘴笑得嘴角快裂到耳朵根。
楚寒衣没反驳,弯下腰从柜子里挑了几双拢进包裹。
她又从木箱里清点了一些衣物用具,打了几个捆,托周嬷嬷跑一趟镖局,花些银钱雇了一趟小镖,把东西送回王五老家。
“也没什么贵重物件。”
离开青溪时,周嬷嬷站在巷口送了又送,拉着楚寒衣的手舍不得放,又叮嘱王五路上好生照看小姐。
王五拍着胸脯应了,楚寒衣在旁看着,没有插话。
两人沿来时的路往回走,官道两旁麦穗沉甸甸地弯着腰,日头明晃晃地照在青石板上。
王五走在前头,脚步轻快,嘴里又哼起了那个不成调的小曲。
楚寒衣跟在后头,背上的包袱沉甸甸的——几双靴子,几件换洗衣裳,还有些零碎物件。
她低头扫了一眼包袱的轮廓,里头全是他稀罕的东西。
她轻轻摇了摇头,也懒得去想这有什么好看的。
走了一段,她忽然开口。
“薛一帖在信里提了个人,是他师父,江湖上人称‘阎王针’顾长生。当年跟我师父风老前辈有些交情,在医道上造诣极深。此人常年云游,神龙见首不见尾,偏偏最近就在这附近一处山腰别院里暂住。”她看着前头的路,“薛一帖说,机不可失,务必去见一面。”
王五回过头来。“那去啊。你认识?”
“不认识。但薛一帖的书信在我这里,再加上我师父的名号,或许能见上一面。”她顿了顿,“顺便让他看看你的身子,到底恢复得怎样。”
王五嘿嘿笑了两声,拍了拍自己胸口。“早好了。你不也说没事了么。”
“让神医看看,总比我说了算。”
王五没再说什么,嘴角却压不住。
别院藏在半山腰,门前石阶蜿蜒而上,两侧古木参天,山溪从林间穿过,水声潺潺不绝。
通报之后,小童引二人入内。
院中竹影婆娑,药香隐隐,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坐在石桌前翻看医书——顾长生年逾古稀,精神矍铄,目光落在走进来的楚寒衣身上时,那双沉静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。
“归元功五层。”他放下书,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赞叹,“老夫活了这把年纪,只在传闻中听过。今日亲眼得见,幸会。”
楚寒衣抱拳行礼:“晚辈侥幸,其间也多有艰险。”
顾长生请二人落座,楚寒衣取出薛一帖的书信递上。
顾长生拆开看了,点了点头,说薛一帖在信中已将诸事详述。
他看向王五——这个庄稼汉坐在石凳上,腰板挺得直直的,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,脸上的表情却不是那种在高人面前的拘谨,只是安静,像是在等什么。
“这便是薛一帖说的那位小兄弟?受三阳续命针而不死,半分内力也无——老夫行医这些年,从未见过。”
他伸出手,搭在王五腕脉上。
闭目良久,又翻开王五的眼皮看了舌苔,前前后后把了好一会儿。
放下手时,眉头微微拧着,像是在解一道不合常理的题。
“面相、骨相、脉象,都普通至极。若论习武的天赋——恕老夫直言,极差,几近于无。”他看着王五,语气坦荡,“但能以这种资质扛过三阳续命针的,绝非寻常人。心性之韧,非天赋可量。可惜没有早早练一套固本培元的内功打底,心性虽成,内里却是空的。若能有少年功夫辅佐,以他这份韧劲,日后未必不能大成。惜哉。”
王五听完挠了挠头:“没啥可惜的。我一个乡下人,哪有钱练武啊。我们那学武可贵了,先生有所不知,现在都说读书不如习武,武行越来越贵,拜师要钱,买家伙要钱,连拜帖都要钱。我爹当年说,习得起武的,那都是富贵人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