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衣应了一声,退到堂屋里,在桌边站定了。
王五坐在桌边,看看灶房又看看楚寒衣,搓了搓手,没说话。
菜端上桌,三副碗筷。
翠儿在正位上坐下来,王五坐在她旁边,楚寒衣坐在最下首。
翠儿拿起筷子,又放下了,看看王五又看看楚寒衣,欲言又止。
王五端起碗扒了口饭,嚼了两下,含含糊糊说了句“这阵子在外头吃的都不如家里”。
翠儿没接话。
楚寒衣夹了筷菜搁在王五碗里,动作自然而寻常,夹完了才端起自己的碗。
翠儿看见这一幕,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息,又继续夹菜。
吃完饭,楚寒衣站起来收拾碗筷。
翠儿正要起身,楚寒衣已经端起了碗,微微低头说了句“姐姐歇着,妾身来”。
翠儿的手悬在半空中,又放下了。
她看着楚寒衣端着碗进了灶房,里头传来水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。
翠儿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,看见楚寒衣正挽着袖子洗碗,月光从灶房的小窗照进来,落在她手臂上,那上面有几道旧伤疤。
她洗得很仔细,一只碗冲三遍,指腹沿着碗沿转一圈才放下。
翠儿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,转身回了正屋。
王五正蹲在堂屋门口拿草棍拨鞋底的泥,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。翠儿走到他跟前站定,压低嗓子:“你过来。”
王五把草棍搁在门框外头,跟着她进了正屋。翠儿把门掩上,转过身来盯着他,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遍。
“她咋成这样了?”她问,声音压得很低,“这一路上到底发生啥了?”
王五搓了搓手。“没啥,她就是——想通了。”
“想通了?”翠儿眉头拧起来,“她想通了啥?”
王五嘿嘿笑了两声,没说话。
翠儿盯着他那副样子,越看越不对劲。出去一趟回来,这人腰板直了,脸上的笑也跟以前不一样了。
“你还笑。”她拿手指戳了他胸口一下,“你使了什么手段,能让她变成这样?”
“我能使什么手段。”王五往后让了让,还是笑,“她就该这样啊。她自个儿愿意的。”
当晚,堂屋里点着油灯。
王五坐在桌边,翠儿坐在正位上,楚寒衣坐在最下首。
灯芯刚剪过,火苗稳稳地立着,照得三人的影子在墙上一晃一晃。
翠儿的手指在桌沿上来回蹭着,目光在楚寒衣身上扫了好几遍。
这个女人从进门到现在,给她行礼,叫她姐姐,替她洗碗,每一件事都做得自然而然。
翠儿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,说不上是解恨还是别扭,是得意还是心虚。
她以前做梦都想不到这个女人会这样。
她恨她杀了她爹,也恨她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高在上。
此刻楚寒衣就坐在最下首,腰背笔直,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,等着她先开口。
翠儿端起茶壶倒了碗茶,茶碗端到嘴边又放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