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今天是跟着周秀才一道来的,方才一直站在院门外没敢往里进,被翠儿这一招手才犹犹豫豫地迈过门槛。
“你们俩也别闲着,过来搭把手。”秀芹应了一声,挽着袖子进了灶房。周家媳妇跟在秀芹后头,目光黏在楚寒衣身上挪不开。她上回在井边打水时远远见过楚寒衣一眼,那时候楚寒衣还穿着黑衣,腰间挂着剑,她连招呼都没敢打。此刻看见她站在王五身后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,还是觉得跟做梦似的。
楚寒衣也跟着进了灶房,蹲在井边洗菜,袖子卷到肘弯,手指在水盆里翻着菜叶子,水溅在衣襟上也没在意。
周家媳妇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蹲在那儿洗菜,看了很久,直到秀芹拿胳膊肘捅了她一下,她才回过神来,低头去拨灶膛里的柴火。
秀芹在旁边切菜,刀起刀落,嘴里没闲着,压低嗓子对周家媳妇说“看见了吧,我昨天跟你说的”。
周家媳妇摇了摇头,喃喃说了句:“这叫什么事啊。”
不多时,饭菜上了桌。
翠儿把两张方桌拼在一起,摆了一桌子菜,比过年还丰盛。
男人们围坐在桌边,村长被让到上座,周秀才在旁边,吴大郎、李二牛、陈老拐依次坐下。
翠儿拉着秀芹和周家媳妇也在下首坐了,几个女人挤在一头,说说笑笑的。
虎子也想往桌上蹭,被陈老拐一巴掌拍回来,委屈地退到了墙根下蹲着。
酒过数巡,气氛渐渐松了。
李二牛端着酒碗非要给王五敬酒,王五推不过,灌了两碗下去,脸已经红了。
陈老拐又端起碗来,说王五你小子行啊,这么大的事瞒到今天。
王五嘿嘿笑着,又灌了一碗。
吴大郎也跟着起哄,说往后你可得对楚女侠好点,不然我们可不答应。
王五的舌头已经大了,拍着胸脯说那当然。
虎子在旁边地上蹲着,拿筷子敲着碗沿,忽然开口说了句:“王五叔有本事!能娶到楚女侠,全村就你最有本事!”王五听了这话,脸涨得通红,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,伸手在虎子头上摸了一把:“就你小子会说话!”
楚寒衣忙完灶上的活,从灶房里出来,正要往王五旁边的空位坐下。
王五忽然嗯了一声,是清嗓子,目光在她和桌子之间来回瞟了一下。
楚寒衣一下明白了:王五想在众人面前立个威。
她没有犹豫,收回脚步,退后一步,规规矩矩站到了王五身后,微微低着头,双手交叠在身前。
王五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墙根下蹲着的虎子,酒意上头,胆子比平时大了不少。
他朝虎子招了招手:“虎子,过来坐这儿。”虎子蹲在墙根下正拿筷子戳地上玩儿,听见王五喊他,抬起头来,愣了一下。
他看了看王五,又看了看王五身边那个空位,又看了看站在王五身后的楚寒衣,嘴张着合不上。
那空位离楚女侠只有一步远,他哪敢坐。
“叫你来你就来。”王五又招了招手。虎子站起来,小心翼翼挪过去,屁股只挨了半个凳子边沿,坐得端端正正,大气都不敢出。李二牛端着酒碗,看看虎子又看看楚寒衣,嘴里嘀咕了一句:“这都什么事儿。”陈老拐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。
楚寒衣干脆不上桌了。
她把菜端上来,搁在桌上,又退回去。
给村长斟酒时双手捧着酒壶,壶嘴对得端端正正;给周秀才续茶时把茶碗端起来,续完了又放回原处。
吴大郎碗里的饭快见底了,她从灶房盛了一碗搁在他手边。
李二牛啃完的骨头堆在桌上,她拿抹布收了,抹布擦过桌面时顺带把油渍也蹭了。
翠儿坐在正位上,端着酒碗,目光跟着楚寒衣在屋里转了两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