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几日风平浪静。菜地里的苗又长高了一截,翠儿养的那窝小鸡褪了黄毛,开始满院子乱跑。
这日午后,楚寒衣出门去了镇上,说去买些盐和针线。
王五扛着锄头正要下地,村道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吴大郎从村口跑过来,跑得满头大汗,在院墙外头就喊开了:“楚女侠!楚女侠在家不!”翠儿从灶房里探出头,说寒衣去镇上了,啥事。
吴大郎扶着门框喘气,脸色一下子就垮了——邻村的人把水渠口给堵了,去了好几十号人,扛着锄头铁锹,说要截咱们村的水。
他已经让李二牛去召集人手了,可对面人多势众,没有楚女侠坐镇,他心里头实在没底。
王五把锄头往地上一顿。
“我去。不就是争水么,我先去顶着,她一会儿就回来。”吴大郎看了他一眼,嘴唇动了动,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。王五已经把锄头扛上肩,大步往河滩方向走了。翠儿站在院门口,手里还攥着锅铲,看着王五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,眉头拧成一团。
河滩上已经对峙上了。
邻村来了不下三十号人,领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壮汉,姓马,人称马老三。
他身后站着一排精壮汉子,锄头铁锹握在手里,虎视眈眈地盯着刘家村这边。
人群中有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,肩上扛着把锄头,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,被几个年轻后生挡着,看不清脸。
旁边有人喊他“有田叔”,他应了一声,把锄头从肩上放下来拄在地上,没往前挤。
刘家村这边来了二十来个青壮,人数差了一截,气势上先矮了一头。
吴大郎虽然嗓门大,但脚下已经在往后退了,被对面的人推搡了好几下,踉跄着差点摔倒。
周秀才也来了,站在人群里试图跟对面讲道理,引经据典说了半天,被对面的骂声打断了,扇子在掌心里敲了又敲,脸色铁青。
村长拄着拐杖站在渠口上,拐杖在地上顿得咚咚响,可对面根本不理他。
王五从人群里挤进去,站到吴大郎旁边。
他把锄头往地上一顿,扯着嗓子喊了声“住手”。
他喊得倒是挺响,可对面一看他——一个瘦巴巴的庄稼汉,裤腿一高一低,额上还带着汗。
马老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嗤了一声,没理他。
王五把锄头握紧了,往前迈了一步:“这水渠是刘家村的,你们凭啥截。”马老三这才正眼看了看他,往前迈了一步,站得离王五不到两尺远,居高临下地低头看他:“就凭这个。”他伸手在王五胸口推了一把。
王五早有防备,双脚站稳了,暗暗一提丹田里的气。
那股热气确实还在,比上个月又壮了几分,在丹田里暖洋洋地转着。
他照着顾长生教的吐纳法门把气往上提,想把这股力道运到手掌上,双掌在身前划了个弧,姿势倒是摆得像模像样。
吴大郎看得愣了一下,连对面的马老三都顿了一下,不知道这小子要耍什么花样。
可王五那股气走到胸口就散了,手掌上什么力道也聚不起来,两条胳膊还是软塌塌的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,又试着提了一次,还是散。
马老三等了片刻,见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,忽然笑了。
他抬手又是一推,力道比方才大了不少,王五仰面摔在地上,锄头脱手滚出去老远,后脑勺磕在河滩的石子上,咚的一声闷响。
他撑着手肘爬起来,额角蹭破了一块皮,血珠子渗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马老三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,又看了看王五,咧嘴笑了:“就这?刚才那两下子还挺唬人的,你倒是发出来啊。”他身后的邻村汉子们哄堂大笑。
吴大郎想过来扶,被人拦住了。
王五拿袖子蹭了蹭额角的血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,没说话。
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轻轻搭在他肩上。
王五抬起头,看见一张脸。
楚寒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身侧,手里还提着一个油纸包,里头是刚从镇上买回来的盐和针线。
她把油纸包轻轻搁在渠口的石头上,蹲下来,拿手指替他擦了擦额角伤口边缘的沙土,又翻过他的手掌看了看,掌心蹭破了一层皮,沾着几颗碎石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