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野多希望今天的一切都是一场梦,梦醒了就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天桥下车流如织,灯光拖出长长的尾巴,何野却无心欣赏,他把手撑在栏杆上,低下头,感受着那些光从脚下穿过,夜风灌进领口,冷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兜里的老年机在不知疲倦地震动,是盛春临在给他打电话,何野干脆关了机。
本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,结果原来是一个连“母亲”都是假的、不女不男的、被所有人骗的可怜虫。
何野蹲了下来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禾族的衣服,炸丸子,生日送的吊坠,孕期的关心和爱,在A大里一起散步,初见时的面对面哭泣……
程青作为母亲与他的回忆也都是假的吗?为什么要这样对他,诚恳一点不好吗……
许是生活甜蜜盈满,何野再也哭不出来,只能听着路人的交流声和脚步声,平复着自己的心情。
啊,活着好累。
何野不想这样。
他想回去,抱着女儿看着盛春临的眼睛,把所有的一切都问清楚。
问清楚后,他又能怎样呢……带春宝离开这个家吗?这是不可能的事,他不会让春宝跟他一起吃苦,可春宝还那么小,分开后她还能记住自己的样子吗?
何野在路边拦了一辆车,坐进去,报了家里的地址。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后退,像是被拉长的泪痕。
他该回去了,春宝还在等他回去。
盛春临,你说你的信仰是我,也是你装出来的吗?
“你去哪里了?程芳说你去喝咖啡,怎么不带着她一起呢?”
何野一进门,盛春临就迎了上来。
“你不是知道了么?我只是去喝个咖啡。”何野早已恢复了平静,尽量维持着自己的表情不崩坏。
感受到何野语气中的微妙变化,盛春临心中有些紧张,但还是有些委屈地说:“我一直在给你打电话,你没有接。”
“只是手机没电了,老年机不好用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“……不好用的话,等你身体恢复好,我们再换回来,好不好?”
“春宝醒了么?”何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。
“在吃奶,不用管她,她很好。”
盛春临想要伸手抱住何野,却被他躲了过去。
“我今天抽完血胳膊很痛,你别碰我。”
盛春临叹了口气,“好,今天晚饭有你喜欢的烤红薯,我们一会吃完饭一起洗澡吧,我买了新的浴球。”
自孕晚期后,两人已经很久没亲密过,盛春临也想重拾一下情侣之间的激情。
而且,她终于搞定了温家和程青的大部分事,接下来就只等着庭审判决,等时间给一个交代。
这一阵她忙得着不了家,她很想何野,也觉得有些对不起他。
“不了,我不饿,我想先去洗,身上总感觉有医院的消毒水味。”何野摆摆手,拒绝盛春临殷切的眼神。
“我来帮你放水。”
“不要,我自己可以,替我照顾好宝宝,好吗?”
何野尽量维持冷静,但神态如两人在宴会上初见时干枯无力。
“好。”盛春临感受到何野的异样,也不再强求。
电梯门关上,何野的身影消失,盛春临拿出手机让棠溪书去查何野今天下午去了哪里做了什么。
她心里很紧张,她莫名地心慌,或许就不该让何野一个人出去,自己也不该离开他的身边。
程青的案子已经在国内社会掀起轩然大波,连秦至臻最近也被卷进来,不得随意抽身,在女性痛苦不被重视的一个环境中去强调女性困境,无异于对牛弹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