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穿了件柔软舒适的雨过天晴绢袍,半阖着狭长的眼朝她望着,竹影落在面孔上,水波似地迷离幻动,看得人恍惚——
是她妙龄的年岁曾经魂牵梦绕的那张脸。
跟后来住在太兴宫里的大司马相比,少了些早生的华发和下颌上冷硬的髭须。
“走近些。”男人嗓音低沉,撑着扶手坐起来。
她往前挪了挪,脊背凉森森的。一身冷汗出来,至少脑袋恢复了清明。
傅惟政,她只是不想见他,又不是怕他,何况他今世还只是个陌生人。
“再近些。”
她便又上前两步。
惟政忽然有些不耐烦,站起身两步走近了,她看到他袍角下一双漆黑的鞋面。
“叫什么名字?”
她闭了闭眼,暗暗抚住作怪的脾胃:“。。。。。。回郎君的话,主母赐名青夏。”
“谁问你这个了?说原本的名字。”画碧不耐烦的声音。
“。。。。。。奴婢。。。。。。姚月。”
“姚——月,姚月——”他在口中反复念着她的名字,像是要顺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抓到些什么似的。
她恨不能把耳朵严严实实地堵住。虽然他都还不认识她,但那名字被他稍作咀嚼,都已经让她恼恨。
“哪里人?”
“钱塘人。”
“……钱塘人……钱塘……”
他默了片刻,挥手让画碧退出去。
画碧似乎很是意外,噘着嘴上下打量了姚月好几眼,不情不愿地挑帘子出去。
竹帘叮铃脆响,片刻的功夫,屋里又安静下来。
这个季节,日头的威力还是不小,热气浸透了墙,屋里却一丝风也无,闷得人凭空生燥火。
姚月低头站着,见那青绢的衣角越贴越近。面前的人像一堵墙似地,笼在她面前,将那一点点难得的、流动的气都给挡住了。
她微微抬眼,见那绢袍轻薄又柔软,覆在前胸上,隐隐勾勒出左右的壁垒,微微起伏着。带着热度的、浓烈苦涩的药味直冲鼻腔。
她柳眉微蹙,往后仰了仰,却见他正倾身下来,鼻尖几乎触到她脸颊。
她惊得一趔趄,被他抓住手腕拉回来。
稍一站稳,她便抽回手。方才一番,那反胃的感觉要冲到喉咙口了。
“。。。。。。你可是行医的?”
她愣了一瞬,傅家倒是有不少下人都知道她从前是医馆的学徒,还笑她总带着一股药味——
“奴婢先前在医馆打杂,却没行医的本事。”
贱民不可行医,那些民不举官不纠的事,她敢做却不敢讲。
“。。。。。。是么。”
他叹了口气,很不甘心似的。
她耐着性子等了片刻,腹内的不适压不住,还愈演愈烈。
“郎君若无吩咐,那奴婢就先……”
“过来,靠近些。”
“。。。。。。”
她想着方才他凑过来嗅她的片刻,半身都是僵硬的。
他却已经失了耐性,一把抓了她的手腕将她扯近了:“抬头。”
她心里别着劲,故意压缓了动作,却眼见他伸出另一只手……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