惟政缓缓睁开眼,面庞被汗水浸得发透,颈上的青筋虚跳着,嘴角含着笑。
“惟政正想借此好好反省,今日实该感谢二哥才是。”
二郎撇了撇嘴,其中乐趣一下子少了不少,怪没意思的。
自顾自出了一枝轩,却见不远处五郎向他跑过来,边跑边擦着额上的汗。
“哎呦,看来是错过了好戏。我那库房进了耗子,小丫头们一个个不顶用,害我耽误了功夫。”五郎深感惋惜。
二郎不禁嗤了声。老五惯是谨小慎微,一面要巴结着他,一面又怕日后老三东山再起,不想明面上和老三有过节。
他倒也懒得戳穿。
“原以为老三会找借口逃过这顿板子。不然,我一开始就叫你一起来了。”
五郎笑笑:“我看三哥可不是会躲的人。他当初谋划着让他小娘家里一百多口子人逃跑,简直就是往阿耶肋上捅刀子。可事情败露了,他还敢回来找阿耶。阿耶要把他打死,他没死成,还敢跟阿耶谈条件。。。。。。你说说,哪有这样的人?”
二郎鼻子里哼了声:“他就是赌,赌阿耶还想靠他重振门庭,还真让他赌对了……只可惜啊,偏偏是赶考的日子他染了风寒。”
他喉咙里咕隆一声,一下子笑起来,扯得面皮一抽一抽的。
五郎的笑容有些稀薄:“其实……二哥可觉得三哥这风寒来得奇怪?明明咱们身边也无人染风寒,谁能过给他。再说都这么些日子了,怎么还不见好?”
二郎翻眼皮看他:“你还真跟他兄弟情深了,管他是什么病。”
。。。。。。
画蓝回来的时候,惟政已经回了屋。
也不让人扶,手抓着屏风,身子巍巍颤颤,像一堵将倾的墙。
听见画蓝的脚步,侧过脸来,隔着屏风朝她望。
画蓝鼻尖一酸:“奴婢无能,姚月不肯帮忙。”
屏风后的人轻笑:“早就料到了。”
回过身,往前一步,顿了一顿,便像棵断了根的巨树,直挺挺栽下去。
画蓝愣了一瞬。画碧已经哭叫着扑上前,哆哆嗦嗦将惟政的头颈揽到臂弯里,“郎君”、“郎君”地唤。
臂弯里的人阖着眼,像老树上静静飘零的枯叶,单薄脆弱,无声无息。
画碧泪眼婆娑,手点着顺儿:“呆子,愣着干什么,还不快去找郎中!”
顺儿拿不定主意,郎君头一日发病便有交代,没他的首肯,不许请郎中。
画蓝指挥他先把惟政抱到床上:“谁都不许请郎中。”
画碧眼睛瞪得充血:“。。。。。。你疯了?”
画蓝自顾自跪到床前:“郎君的交代你们忘了?”
画碧咬牙:“我就问你,郎君若有个好歹,怎么办?”
画蓝垂着头:“郎君说的还不够明白?若是郎君有三长两短,那是为傅家而死,傅家会厚待小娘和范家人。若是郎君活着,却让家主知道他生了这样的病,知道他对傅家再无用处。。。。。。那才真是万劫不复。”
画碧不服气,胸前起伏着,气呼呼地往外走。画蓝喊了句“拦住她”,顺儿冲上去一把扯住画碧。
画碧抬手便要招呼顺儿一把掌。顺儿闪得快,她打不着他,一抔泪却涌出来。
“你们一个个的欺负人。。。。。。郎君的命是自个的,就不能为了自个活?”
画蓝神情黯然,帮惟政擦了擦额上的虚汗。
“这么多年了,一向如此,你难道不知?”
*
这之后的几日,姚月都在偷偷摸摸给人治病。
红儿的阿娘生了病,时常心慌、喘不过气。郎中们给的方子,药材昂贵,消耗不起。她阿娘怕拖累她,不肯服药,眼瞅着一日比一日不好了。
红儿整日唉声叹气掉眼泪,姚月反复掂量之下,将行医的事告诉了红儿,让她阿娘找借口进傅家,她在堆杂物的耳房给她把脉、开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