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进来三个人,她们的肩膀比刚才挨得更紧。
之后停了三次,到八楼的时候,实在挤不下。
电梯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,慕光不得不和季之灿面对面,近到她能听见季之灿的呼吸,能看清光滑细腻的面料纹理。人太多,温度逐渐上升,慕光背上几乎要淌出汗来。
季之灿更热,她穿了两件,透气再好的面料,在这种场景只会蒸出复杂的气味,像污染一样,从四面八方入侵。只有慕光头顶一小块的空气是舒服的,柔柔的花香,淡淡的。季之灿小心地吸了一口气,将这淡淡的味道留在鼻腔。
电梯到了一楼,慕光终于能离开这令人窒息的空间,她招呼没打跟着人群出去。季之灿以为会有句再见,结果什么也没有,电梯载着她去地下一层。
慕光从玻璃大厦出来,急不可耐吸了一大口干净的空气,要把季之灿的香水味从肺里洗出来。
季之灿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扔进后备箱,只穿里面的v领吊带,她开车从地下出来,右转汇入车流。
公司离地铁站不远,一脚油门就到,奈何拥塞的车流不允许她踩油门,只能前车一点她一点往前挪。季之灿很少开这么拥挤的路段,她几乎不在上下班的时间到公司或者从公司离开,像今天的情况实在少见。
她又往前开了一点,车载音响响起来电铃声。
季之灿看到路边的慕光,脚步并不是刚才的匆忙。
“杭阿姨。”季之灿对那边说。
“灿灿,到哪了?”
“我刚从公司出来,路上要堵车,吃饭不用等我。”
“那我给你放厨房。”
“好。”季之灿看到慕光停在路边用手机打字,没有占用人行道,把自己卡进了停电瓶车的缝隙,窄窄一条,又非常挺拔的杵在那里,白衬衫尤其的干净。
“路上注意安全。”通话那边的关心打断了季之灿的观察,她轻踩油门拉近前车距离。
等她再看过去的时候,慕光的身影早已不见。
红灯在倒数读秒,季之灿想起电梯里慕光垂下的睫毛,细长细长的两把小扇子,在素净的脸上存在感很强。当时有人从外面挤进来,慕光被旁边的人撞了一下,连带着撞到了她。
慕光抬眼对她说了句抱歉。
那是一双十分干净的眼睛,即使染上了疲惫,也丝毫没有影响瞳孔的透彻,像干净的水晶。季之灿第一次遇见透彻到没有多余情绪和打量的眼睛,很短暂的一瞬,短到后面的礼貌客套也忘了。她在令人窒息的难闻轿厢里,闻到了淡淡的香味,用力去嗅反而闻不到。
绿灯亮了,后面的车按喇叭催促,季之灿踩下油门往前开。
慕光今天很晚才到家,她下班吃了水果,不打算做晚饭,她给小区流浪猫买的定位项圈到了,在手机上做完标识后,带着猫粮和猫条去了楼下。
她租住在这小区两年了,之前上下班要三个多小时,新公司只需要一小时,她有更多的时间去喂猫。
有位和她相熟又不熟的阿姨也经常在小区喂流浪猫,不一样的是慕光喂猫粮,阿姨喂的家里剩饭,对此,她们默契地谁也不念叨谁。对于居无定所的小动物而言,能填饱肚子比什么都重要。
“小慕,今天过来挺早的嘞。”慕光告诉过阿姨,猫不能摄入太多的油盐,阿姨就把食物洗过一遍再带过来。
慕光把装猫粮的碗摞开,套上一次性袋子,“阿姨今天也早。”
几只猫围着慕光的裤腿打转,亲昵地去蹭她的腿,不吵也不闹,是礼貌的小流浪。
碗里倒上满满的猫粮,阿姨问慕光,“上周送走的那只小三花还好吧。”
“很好。”慕光边挤猫条边说:“新主人说它很适应,还带它去洗澡,做了身体检查。”
“是个好主人。”阿姨从慕光手里拿走猫条,帮她挤在另一碗上,“还是你们年轻人有办法,不然到时候刮台风,这些小东西躲都没地方躲。”
慕光没接话。
小区里的流浪猫,小一点的慕光基本都能帮忙找到愿意收养的人,大一点的猫没人想养,野性重,怕养不熟。蹲在慕光脚边的一只狸花,她喂了两年,绝育是她带去做的。猫其实通人性,这只善良狸花隔三差五带着不知道哪捡到的猫来投奔慕光。
母猫绝育太贵了,慕光让狸花少在外面勾搭小母猫,它居然真的听懂了,自那以后,方圆几公里的公猫无一例外因为一口吃的,失去了它们的蛋。
上月,狸花拐带了三只小奶猫回来,橘的花的白的,在慕光住的那一栋楼下等到十一点。一般这种情况,多是母猫遭遇不测,慕光第一次把小猫带回进自己住的房子。养了半个月,在网上发帖找人领养,上周送走最后一只。
阿姨说:“那只小三花挺好看的,还以为你会留着。”
“我这太简陋,跟我也是过苦日子。”慕光把新买的定位项圈戴到另一只埋头吃饭的玳瑁脖子上。
小猫知道她没有恶意,任由项圈戴上。
阿姨看着乖巧的玳瑁,说:“小猫哪里会在意这些,给口吃的就行。”
慕光没想过养猫,即便是动物,不会说话,那种责任也是有重量的,她不想承担,也没有心力去照顾,只力所能及帮它们找领养家庭,她说:“我精力有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