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光轻微侧过头,季之灿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柔和,柔和出无所谓的样子,她经营着两家公司,却比她们上班的人还要恣意散漫,她的松弛来自她实力雄厚的家庭背景。
车是可以随便换的,衣服是不重样的,她的轻而易举,是自己的困难重重。慕光望向头顶黑压压的天空,会砸在身上的雨,被阻隔在车玻璃之外,她无声地笑了一下,“所以,他能活下来,是因为家里有钱。”
也未必,还得有关系。季之灿不会告诉慕光这个,直觉要是说了,可能遭来人家的白眼。车子开上高架,季之灿旁敲侧击:“你是因为这个才认识的季想?”
“差不多,我有个亲戚,也在那一年,因为车祸去世了。”
有些牵强,季之灿还是可以理解,想说人与人之间是有差距,到嘴边又变成,“一定是很重要的亲戚。”
慕光没搭上这句,她说:“能把脚底下的风关了吗?”
“可以。”
湿冷的风停止了,慕光还是冷,不是身体上的冷,是心里冒出来的寒意,是狂风在空洞的身体里四冲撞找不到出口的尖叫颤栗。
季之灿注意到了慕光的沉默,有了答案的她,不打算主动破坏这份安静。
高调白色跑车嗡鸣进慕光租住的小区,季之灿把车停在路边,“你没伞,我送你到楼下。”
慕光看着她从车门上抽出一把酒红长柄雨伞,砰地一声在雨声中张开,像一张血色大嘴。季之灿穿着干净的白色上衣,在老式路灯昏黄的灯下,洁白的像诱饵。
车门被打开,慕光低头看到季之灿湿掉的裤脚,鞋子湿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踩在路灯照亮的泥泞中。
风雨依然不停,伞与伞是有差别的,季之灿帮慕光打着沉甸甸的雨伞,扛住这段路的疾风骤雨,打湿的半边肩膀是她体贴的证明。
“到家记得吃药,我看着你上去。”
慕光看了眼季之灿湿透的半边肩膀,开口,“你走吧。”
季之灿好看的丹凤眼微微下压,风雨中,她的嗓音格外温柔,“不舒服可以给我打电话。”
慕光冷漠地转身离开。
小区里的猫没来她这躲雨,楼道的灯坏了很久,一直没人来修,慕光每次晚上回来都要打开手机照明,掌着光拾阶而上。
手机屏幕照亮慕光的脸。
她把黑暗比作地狱,她一次次穿过黑暗,回到她的人间巢穴,鼓励勇敢。她第一次在二楼往下望,是季之灿打着伞,站在雨中,和她隔着雨幕对视。
【我放不下】
她把攀高比作求生,她一次次向上生长,避开荆棘,无视伤疤,以此坚持。她走得很慢,下一扇窗,不在,她可以放弃。然后继续往上,避开荆棘,无视伤疤。
【我放不下】
三楼楼梯的窗户,季之灿还在。只是慕光看不清她的眼睛。
慕光的脚步越来越沉,每一步都很艰难,比她以往走的每一步都艰难万分。
她没有在四楼的窗户停留,只瞥到雨中那朵暗红色的,比鲜血还要浓郁的红花。
慕光到了门口,她打开门,黑漆漆的房子,无人等候的空旷。
她没进去,站了几秒。
然后,关门,转身。
手电筒的光晃着,白的,无情的,照亮她脚下的楼梯,照亮通往地狱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