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也没有一面佯装附和,一面沉浸在天马行空中,而是再也控制不住压抑了多年的恶劣情绪,张口就是悲愤心寒的质问:“我已经听你们的话,和他联姻了,还不够吗?”
“当然不够。”林奉平不假思索地回,“瑾川喜欢你吗?你在白家有话语权吗?一天没有孩子傍身,你这个白太太的位子就一天是虚的。”
“你当初把我接回林家,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去和你们看中的男人结婚,去生孩子吗?”何开颜冷冷笑了两声,“在你们看来,我的价值只有这些吗?”
“不然呢?”在现实面前,林奉平连编话骗她都不屑于,“你一个女娃,除去这两样,还有什么作用?”
心底分明清清楚楚罗列好了答案,但亲耳听到,何开颜心脏还是止不住地抽痛,难以接受。
这可是她的亲生父亲啊。
林奉平当年找到她,表明要接她回去当大小姐时,给出过几张老照片。
照片全是何开颜三岁之前拍的,泛黄发旧褪色,但能够清楚看见相纸上的年轻男人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。
男人不是亲昵地将小女孩抱在怀中,对着镜头笑,就是在宠溺地亲小女孩的脸。
林奉平捧着老照片动容地说,他不得不回林家的这么多年,一直将这些照片视若珍宝,隔三差五就会拿出来,一看就是一两个小时。
十一岁的何开颜望向男人悄然变红的眼,动过一个念头:眼前这个自称是自己爸爸,但完全陌生的男人,或许真的爱过自己。
如今想来,那时的她何其天真可笑,居然会被拙劣的演技牵动心绪。
或许三岁以前,林奉平真真将她视为过明珠,捧在掌中怕化了,但人心莫测,最是容易变化。
一个扛不住生活磨难,抛弃妻女,灰溜溜逃回家族,若无其事继续当少爷的一个男的,你能指望他有多少真心?
何开颜没再和他多言,迅速掐了电话。
恰逢这时,卧室门把手传出动静,白瑾川推门进来。
何开颜远远望他一眼,心头翻江倒海般的难受更为汹涌,下意识想要逃离。
那是林家夫妇给她物色的人选,是不问她的意愿,强行施加的。
他的存在,切切实实在提醒,她不过是林家一只提线木偶,没有半点自主权。
何开颜突然觉得整个房间都是压抑憋闷的,严重影响了呼吸系统,她翻身蹭起来就要往外面冲。
去哪里都好,只要暂时不和他闭塞在同一个房间。
白瑾川目睹她自见到自己以后的一系列本能反应,不自觉蹙动眉头,冷沉地问:“去哪里?”
“外面坐会儿。”何开颜随口搪塞。
白瑾川肯定还在生她把他当床伴的气,脸色阴郁,冷冷丢出一句:“随你。”
何开颜马不停蹄越过他,鞋底抹油似地奔出主卧,奔向楼下客厅,再双腿发软,有气无力地一头扎进了直排沙发。
她任何事情都不想做,放纵自己蜷缩成孤弱一团,尽情下坠,往松软棉花深处陷落。
不多时,她喊机器人把亮堂得有点刺眼的主灯关了,只留下一盏微弱到忽略不计的指路小灯。
这清冷一夜,缠绕包裹她的只有大面积,泼墨般的黑暗。
晚间十一点一到,白瑾川准时放下书籍,摘掉眼镜,关灯睡觉。
但床铺空空荡荡,另一半始终没有被人掀动。
只要没有人打搅,白瑾川自认为入睡还算快,也最习惯一个人睡。
但这一晚实在反常,他连续换了几个睡姿,哪怕是平常最容易入眠的平躺也无济于事,半晌没能睡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