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开颜懒懒掀起眼,迟缓地摇了摇头。
白瑾川牵起她的手,和她回了主卧。
他去了浴室一趟再出来叫她:“先去洗澡。”
何开颜缓慢地走进去,看见浴缸放好了温水,换洗衣物和洗浴用品也安置妥当,她只需要脱掉衣服,躺进去享受泡澡就好。
刹那间,应女士那个问题又在耳畔回答:瑾川对你好吗?
当然好。
除了妈妈,没有谁对她这么好过,事无巨细,耐心备至。
白瑾川退出浴室,顺便帮她带上房门。
眼看着门缝减小,何开颜倏然开口:“我今天晚上遇到妈了。”
白瑾川毫不意外,小武在微信上告知过。
“嗯,你们聊了什么?”白瑾川推开浴室门,和她在热雾寥寥升腾的区域对视,直觉她状态不太对。
何开颜无措地抿抿唇,脑子杂乱无章,疑惑七弯八绕,出口的却是:“妈说了,你如果对我不好,我可以向他们告状。”
白瑾川唇角很轻地弯了下,确信地说:“你不会有这个机会。”
见她不会再有话说了,白瑾川重新握上浴室房门把手,彻底闭合了门缝。
但这扇门是磨砂材质,隐隐约约能够透出人影。
何开颜定在原处,透过朦胧门板看着他渐行渐远,忽地想到:这几个月,他对她这样好,是因为她是他的合法妻子,他答应过应女士吧?
他可是一个言出必行,十分尽职尽责的人。
思及此,何开颜被雾气熏染的眼睫凝出细密水渍,愈加沉重,颤抖着扇去了至低处。
外人难以窥见的眼底一片落寞。
第49章质问(二合一)
晋省原市那边,元朗和张叔的进展还算顺利,在十一月下旬,几乎把元家班的老人都召集齐了。
叔伯们历经几十年风霜,在打铁花这一行看过太多起起落落,知道这虽然是国家的非物质文化遗产,是流转千年的璀璨瑰宝,但比起其他新兴行业,早已是夕阳产业。
市场有限,技术难度高,学艺强度无与伦比,鲜少有年轻人能够吃得下来,这种由上千度的铁汁泼洒出的苦。
他们的孩子也像以前的元朗一样,哪怕他们动了雷霆之怒,挥动花捧追着打,也不愿意再学。
叔伯们无比清楚这一行没落了,不认为何开颜和元朗可以凭借这一次演出,让元家班起死回生,也不可能挽回得了大势已去的打铁花,但他们仍然想再打一次。
正如何开颜对张叔说的,他们从十来岁开始入行学习,从业半生,喜爱骄傲了半生,离开却是仓促寥落,谁能甘心?
因此他们暂且放下手头工作,不顾家人劝阻,毅然决然再跟着两个小辈闯这一次。
反正清源古镇的演出预计从春节前两天开始,到元宵节结束,通共也就只有大半个月的时间。
他们便用这为数不多的日子,用亲手抛洒的火树银花,酣畅淋漓地挥别这一场传承与热爱。
这才算是对得起自己,对得起这光辉灿烂的一行。
何开颜在电话里,从元朗口中获知这个天大的好消息,正是日落时分,她到家不久,和白瑾川面对面坐在餐桌,慢条斯理地吃他炒的江西菜。
听罢,她小巧的脸上立马绽放硕大笑容,见牙不见眼:“太棒了!”
但下一秒,元朗话锋一转:“大家是都回来了,可张叔和李叔的身体太差了,不适合再上场了。”
打铁花是个体力活,张叔有腿伤,李叔有腰伤,他们确实只能做一些指挥或后勤保障工作。
可他们从前都是元家班的主力。
元家班上场打铁花的人数通常在十二个,叔伯们依次轮番上场,一个接一个,人数不是不可以减少,只是一旦减少,其余人就要跑得更快,打出铁花的次数也会随之增多,这样才能维持铁花场面的恢宏盛大,不断带脱节。
而每一次奔往在花棚和熔化铁汁的熔炉之间,每一次挥动盛满铁汁的花捧,朝向花棚击打,免不得消耗莫大体力。
要是叔伯们都年轻,多跑几轮,多打几次铁花肯定不在话下,不说少两个人,少四个,他们都能齐心协力,完成一场高密度高质量的演出。
奈何他们都老了,身体或多或少存在陈年旧疾,有心也无力了。
“我这几年练得还可以,勉强可以顶一个名额。”元朗说,“剩下一个呢?是去外面招还是咋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