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几乎和现在一样,变得不苟言笑,严肃清冷,也不再喜欢镜头。
每一张都不是儿时落落大方的正常拍摄,多是抓拍、偷拍,有一部分甚至是从一些地方,比如校刊杂志上裁剪下来的。
倏然,何开颜耳畔又想起了曾经听到过的关于他截然不同的儿时,关于他的性情大变。
她再瞧向手里的丝巾,回过去盯它所在的位置,隐约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什么。
心头的酸楚泡泡一个个地破裂,继而催生更为浓烈复杂的情绪,何开颜缓慢抬起头,惶惶然去看白瑾川。
白瑾川神色反而有所放松:“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过生日吗?”
何开颜是很想知道,可当真到了接近原因的这一刻,她无比紧张。
那肯定是极度不美好的过往。
“我不想知道,”何开颜仓皇地把丝巾折叠好,归于原位,啪地一声合上相册,好似从来没有翻开过他的从前,找见过那条轻飘飘,却极有可能承载了千斤分量的丝巾一样,“你不要说。”
只要他一开口袒露就一定会伴随回望,伴随直面苦痛,直面鲜血淋漓。
没有人会喜欢撕动旧疤,让陈年伤痕再痛一次,这样带来的钻心彻骨之感,只会比当时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何开颜经历过两次被血肉至亲抛弃,一次是被不负责任的林奉平,一次是被太负责任的何梦,现今时隔多年,每每午夜梦回她都会心脏抽疼,不能释怀。
她太懂那种牵动破碎往事的感觉了。
如此,何开颜好奇心再重,也不想获知,尤其是他亲口说的。
白瑾川一向观察入微,心思灵敏,约莫窥破她的顾虑,浅淡一笑,握住她的手,传达安抚热度:“我想说,我需要一个听众。”
第62章过去
此话假,也不假。
这么多年,白瑾川身边知晓内情的人都对当年的事讳莫如深,不敢多言半句,他也始终将此深埋心底,不愿触碰。
但有些事有些话,一直憋在心底便一直是个疙瘩,难以解开。
他想让她知道,让她彻彻底底了解他的过去。
坦诚,是他能够想到的最高级别的告白。
哪怕因此会剜骨蚀心。
何开颜感受到手上渡来的踏实暖热,难耐地咬起下唇,眼神凄凄地望向他。
白瑾川异常平静淡然,唇边挂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,慢慢启封那件沉压已久的惨烈过往。
他打记起事,白先生和应女士就太忙,三天两头见不着人,周围最多的是保姆和管家。
在众多侍候的佣人中,白瑾川和一个人最亲,热切地唤她“周姨”。
周姨是专业育婴师,从白瑾川婴孩时期就开始带他,事无巨细,从他的日常穿搭到一日三餐,周姨无不用心。
周姨会时刻记录他的成长,他儿时那样多的人生照片,十之八九出自周姨的手。
白瑾川学会说话,喊的第一个人不是妈妈,更不是爸爸,而是周姨。
小学语文课,老师让大家以“我的妈妈”为题写一篇随堂作文,白瑾川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周姨。
他洋洋洒洒写出的开篇首句是:周姨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妈妈,但胜过我的亲生妈妈,在我心里,她就是我的妈妈。
这篇作文遣词不斐,用句优美,感情饱满,被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表扬了,白瑾川喜不自胜,当天放学回家第一时间和周姨分享。
周姨读完作文,眼角泪花打转,抱起他亲了又亲:“真是好孩子。”
可没一会儿,周姨惶恐地说:“这作文一定要收好,千万不能让先生太太看见了。”
那时的白瑾川太小,又活在锦衣玉食,爱意浓郁的象牙塔里,不明白周姨为什么会这样叮嘱,纯粹出于对她的信任和喜爱,一口应了好。
但这篇作文还是被应女士发现了。
周姨当时惊惶不已,局促地站在应女士面前,忐忑解释:“太太别见怪,童言无忌。”
和她的担忧大有不同,应女士虽然表现出了不快,但只是对白先生。
应女士娇柔地扑进白先生怀里,嘟起樱红唇瓣,委屈巴巴地说:“我在儿子心里不是排第一位唉。”
白先生清楚妻子的脾性,趁机撒娇而已,他赶忙拥着她哄:“你在我心里永远排第一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