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被人绑走的滋味。
此时,好不容易找回何开颜,切切实实搂住失而复得的人,白瑾川糟糕的心绪依然没能平缓多少。
他越是近距离打量她,脸色越是沉重,越是顾虑重重,不愿放她回去打铁花。
打铁花可是一项高度考验个人身体素质,会极速消耗体力的工种,白瑾川真怕她撑不下去,亦或是勉力强撑,最后把自己累垮。
可与此同时,他在她眼底看到了强烈的,井喷般的渴望。
白瑾川和何开颜朝夕相处,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她为这一晚付出了多少,身上甚至还有被滚烫铁汁灼烧出来,没能完全消散的疤痕。
打铁花不只会在清源古镇上演一场,会持续到年后元宵佳节,是大半个月的狂欢,但随后的每一场都不可能和首场相提并论。
错过了今晚的开幕,何开颜一定会特别遗憾。
白瑾川不想让她留下一丝半毫的遗憾。
思索了又思索,白瑾川最终还是败给了她眼巴巴的期盼与哀求,他轻轻颔首,让司机稳中求快,把她送去中心广场。
晚间七点五十五的中心广场已是热闹非凡,被慕名而来的游客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,水泄不通,大家全是冲着打铁花来的。
眼看着预告的八点即将来临,台下的观众更为兴奋,纷纷伸长脖子,架起了相机。
台后却是另外一番光景。
元朗和叔伯们早已准备妥当,理应轻松地等待开场就好,可下午得知何开颜消失了,还极有可能是被人绑走了以后,大伙陷入了惊忧慌张,唯恐她出事。
眼下到了不得不登台的时候,这份焦急如焚的烦躁情绪烧到顶峰。
有两个叔伯稳不住,一面用花捧机械地敲打大腿,一面满屋子转圈圈:“开颜丫头到底去哪里了啊?这么多久还没回来,不会真出事了吧。”
“开颜一定不要有事啊,那么好的小姑娘。”
“马上就要上场了,开颜怎么还没回来?她是不是赶不上了?”
元朗直挺挺地立在门口,眉皱成川,被这些声音搅合得更加烦乱,隔两秒钟就要看一眼时间。
白瑾川传回过消息,他保证一定会以最快速度找到何开颜,把人安全带回,但今晚太特殊了,距离八点不到三分钟了。
元朗除了担心何开颜的安危,还担心她错过今晚的演出。
她远远比他更在意这一次登台。
元朗甚至私心地想过,要不要推迟演出时间,等到何开颜回来为止,可立马就打消了这个念头。
那样的话,太对不起外面千里迢迢赶来的观众了。
还剩最后半分钟,一行人必须从幕后走到台前了。
元朗始终没能盼到何开颜回来,只能惆怅地重重叹一口气,回头对叔伯们说:“开始吧。”
这场铁花,少一个人,他们也能打,大不了多跑几趟。
只是何开颜该留下遗憾了。
叔伯们没一个心下痛快,哀叹着往外面走。
他们打了大半辈子铁花,对流程信手拈来。
前期准备工作已然妥当,大家相继站到熔化铁汁的器皿旁,依次排队。
铁汁早已烧得滚滚冒泡,只待他们用手中的花捧舀起,再奔向前方不远处,设置于广场中心的花棚,使力抛洒。
元朗排在叔伯们后面,还不死心地朝远方眺望。
前面一个叔叔注意到,喊他:“别看了,开颜真赶不回来了。”
其实元朗心底也是这样想的,强逼着自己拉回视线。
然而就在这一秒,不远处,与广场相连的大道上冲出一辆越野。
几近是直觉驱使,元朗踮起脚尖定睛去望。
幸好,直觉没有诓骗他。
那辆越野靠边停下,后座车门打开,何开颜第一个跳了下来。
紧随其后的是白瑾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