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也曾提及自己到过晋省原市,以不愿回忆的方式。
何开颜尚且在串联消化,白瑾川却已然足够笃定。
他记忆卓然,过目不忘,至今都没有忘记过当年在孤山荒野中,以瘦削身板扛着他披荆斩棘,给过他一次生机,最后搬来援兵,救他于水火的小男孩。
不,不是小男孩。
是他以貌取人,下意识地凭借衣着发型认为那是一个小男孩。
她那会儿的嗓音也是软软糯糯,充斥天真稚气,划分为男童还是女童,都说得过去。
倏然,白瑾川俯身下去,展臂拥住了她,无限感叹,又无比庆幸:“原来我们早就相遇过了。”
这个拥抱用力之深,彼此严密贴合,何开颜清楚感受到他强烈的心跳,心想难怪。
难怪她早前看他收藏在相册里的鹅黄丝巾,会觉得眼熟。
可不是熟悉吗,她自幼喜欢黄色,何梦特意挑选了那个颜色的丝巾当她的元旦礼物。
而她为什么忘却了那段记忆呢?
一是那时的她太小,十二岁的白瑾川能够记清楚的事情,对于七岁的她来说有些难度。
二是那次经历对她来说不算美好,在救白瑾川的过程中,她神经高度紧绷,怕到了极点。
尤其是把白瑾川藏在山洞里,她独自出去找救援时,好几次险些暴露自己,差点就被那伙穷凶极恶的歹徒抓到。
因此后面很长一段时间,她反反复复做噩梦,晚上经常是哭醒的。
何梦心疼女儿,想方设法转移她的注意力,催眠似地让她不要去想了。
何梦说,对于那惊心动魄的一天,她唯一需要的记住的只有自己是个小英雄,特别勇敢地救过一个小男孩。
不知是大脑启动了自我保护功能,还是何梦的招数当真起了作用,渐渐的,何开颜不再记得那天的细节,甚至忘记了救过的人的模样。
仅剩的模糊印象只有那个小男孩长得格外漂亮,哪怕脏兮兮,浑身上下遍布伤痕,也是她见过的所有人当中最亮眼的。
原来,他在那样年幼的时候,就精准狙击了她的审美。
不对,是设限了她的审美。
叫她从那以后,看谁都普通。
直至长大成人的他再度出现。
白瑾川这一个相拥缱绻而持久,好似是在替当年那个在医院醒来,便再也找寻不见救命恩人的小男孩,用尽全力地拥谢她,也是承载了那样多年的深刻念想。
直至他一次次地回顾两人真正的初见,与她相处的细枝末节都不放过,脑海中再忽地跳闪出她右侧大腿上的旧疤,跳闪出她说过,那是她见义勇为的勋章。
白瑾川马上松开她,视线落去她腿上,着急地问:“腿是怎么伤的?”
他认真在记忆中排查过了,在当年那天,自己所了解的部分中,她没有受过那般严重的伤,以至于让七岁的疤痕也无法新陈代谢,经年不散,残存至今。
何开颜对当初的事情,能够想起的部分少之又少,还是被他点醒,才隐隐约约勾勒出更多轮廓,但也只是轮廓。
她绞尽脑汁琢磨一番,连蒙带猜地说:“在山上摔了一跤,被划伤的吧。”
应该是她藏好他,独自出去找妈妈报警时,被漫山遍野搜罗他的绑匪发现端倪,她撒腿逃跑之际,一不小心弄伤的。
也是要谨慎躲绑匪的缘故,她才在山林间耽误了那么多时间,带着警察叔叔回去找他时已经快天黑了。
白瑾川至今记忆犹新,他在山洞里躲到气息奄奄,盼她来时,她是如何洋溢明媚生动的笑容,极速撒开双腿。
原来那个时候的她也身负重伤,伤处还在腿部。
可她不顾钻心痛感,依旧第一个飞奔向他。
倏地,白瑾川眼眶有些湿润,再度张开臂膀搂紧了她:“你知道吗,这些年,你给了我多少支撑。”
在他戴上锋锐假面,疏离所有,孤身沉浮商界,看透人情冷暖,秉性卑劣,多少次摇摇欲坠,濒临彻底浸染,堕落黑暗之际,那张纯真无邪,果敢坚毅的小脸便会浮现在眼前。
深重提醒着他,茫茫俗世,冷恶遍布,但他也曾得过光亮,尝过温暖。
她是他冰冷坚硬,行尸走肉般的躯壳下,最后且唯一的一丝柔软慰藉。
他的颜颜,曾如一束炫目明光,乍然惊现,自此在他人生里,再也没有熄灭过。
“你也给了我很大支撑啊。”何开颜着急忙慌地说,“我被那个姓林的狗东西绑架,关进小黑屋,一直想的都是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