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想起裴怀璟昨夜那脆弱的模样,她便继续手中动作。
待她拔下十几株川芎放入筐内垫的细布之上,准备离去时,远处传来渐渐逼近的人声。
她心觉奇怪,这林间应当是廖无人烟的。
她举目望去,只见两名黑衣男子正直直朝着她所在之处,大步走来。
她心下一惊,下意识站起身,躲到了身旁枝条柔韧婆娑的柳树之后。
所幸她今日身着一袭浅绿色衣裙,再加上高高的杂草庇护,倒是不甚显眼。
“阁主,属下已经办妥。”一道言辞敬谨,低沉而恭敬的声音清晰响起。
“此事办得不错。”被称阁主的男人阴冷一笑,一字一顿道:“是该让裘月影明白,我们大楚并非非她不可。”
大楚?
立在树后的温晚笙眸光微凝,心头升起一丝疑虑。
楚国的人怎会在他们梁国?
上到王公贵胄下到平民百姓,无人不知现下梁楚虽表象和平,但内里却是暗流涌动。
自开国以来,两国便交战不断,若不是十年前晚庆王率兵将楚国压了一头,只怕是连表面的太平都不会有。
此刻公主云鬓微湿,香汗涔涔,一双眸子盈盈然只望着自己的救命恩人。
不过见此情形,他们后知后觉想起,谢衡之要尚公主的传闻。
国子监破例为他们专设此班,莫非便是为了促成这段金玉良缘?
裴怀璟冷冷看了那对璧人一息,似要印证心中所想,转向马场另一端。
无人跟来。
真是可惜。
他几乎能想象出,若是她此刻站在这里,亲眼目睹这对金童玉女、天造地设的模样,会露出怎样有趣的神情。
大约会气得眼眶泛红吧。
身体各处传来阵阵钝痛,他将掌中冰冷之物握紧,默然起身。
天才蒙蒙亮,朦胧的晨光透过窗纱洒在屋内,勾勒出榻上少女的睡颜。
她紧紧拽着衾被,蜷缩在床头,双眸紧闭,柳眉几近挤到了一处,似是陷入了诡谲梦境中。
突然间,她轻呼出声,蓦地睁眼醒来,眸底尽是未散去的恐惧神情。
她松开手中皱成一团的衾被,缓缓坐直身子,背靠着软枕,深深呼了几口气,方才逐渐平复心绪。
她从前极少做噩梦,上一次还是在侯府时,那似是预言般的梦境。
她缓缓垂下眼帘,仍心有余悸。
梦中,她穿着大红色的凤凰霞衣,金丝波纹缀着衣边,满怀期待地端坐在喜床上。
她等了许久,等得眼眸渐显沉重,才终于有不慌不忙的脚步声逐渐靠近。
她的心砰砰跳个不停,要嫁给意中人的欢喜在她的心间蔓延,纤指不由得紧紧缠绕在一起。
下一刻,盖头被一杆喜秤轻柔地挑开,映入她眼帘的裴怀璟那张俊美的脸庞。
他往日便喜穿红色,如今他身上的喜服更是将他衬得贵气天成。
他轻笑着唤她:“娘子。”
她被那炙热的眼神盯得有些羞赧,脸颊染上绯色的红晕。
她欲开口回应,但却注意到他那双桃花眼竟不是琥珀色,而是银灰色。
正当她心底生出一丝疑虑,微微蹙眉间,他猝不及防地将她压在身下。
她身子一僵,面上红晕更甚,不再多想。
少年的唇缓缓贴近她,但须臾间他右眼上浮现一道不长不短的刀疤,衬得他眉目些许阴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