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烧饼,温晚笙无聊地拍掉手上碎屑,打量起了北镇抚司。
黑瓦红柱,门前有数道石阶,两侧分别摆放着落地石灯和石狮、悬鼓,四个锦衣卫守在那里,他们皆是面无表情,腰挂绣春刀。
而“北镇抚司”的牌匾不失威严,且带着股专属于锦衣卫的张狂霸气,往上是庑殿顶,正脊两端如鸱尾,檐角垂挂着青铜铃铛。
温晚笙不知道自己在烧饼摊坐了多久,只知道屁股都坐疼了。
她站起来活动筋骨。
此时此刻,北镇抚司的漆黑大门开了,里面走出几人。
走在前面的青年穿着不变的金银绣绯红飞鱼服,鸾腰挂鱼符,黑色官帽,帽下眉眼如画,五官深邃,骨相偏柔,过分精致;
他跟一身腱子肉的其他锦衣卫比,略显清瘦,却又瘦而不柴,身形颀长,比他们高,不过垂在身侧的手莫名苍白,没什么血色。
温晚笙看着裴怀璟,没立刻上前,她要以什么借口接近他?
在来之前,温晚笙就仔细地思考过这个问题了,但直到看见裴怀璟从北镇抚司里出来,还是没想到适合的借口,实在太难想了。
长大后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,还以不欢而散居多。
温晚笙敲了下发疼的脑门,要不改天,等想好借口再过来?就在她打退堂鼓的时候,感受到了一道来自北镇抚司门口的淡漠视线。
她心一悸,抬头看过去。
裴怀璟长身鹤立站在台阶之上,薄唇轻抿,眼帘低压,侧头望欲走还留的她,眼神淡淡,没多少情绪,仿佛无情无欲的仙人。
今早刚被他割过的腕已经止血了,腕间长袖被黑红护腕束紧,恰好贴着伤口,也掩着伤口。
他没出声喊温晚笙,像是想知道她意欲何为,只是静静看着。
她大概是坐了太久,长裙裙摆多了不少褶皱。不过面容依然俏丽,抓髻上面的丝绦被风吹到身后,露出胸襟前的莲花刺绣图案。
裴怀璟眼睫微动。
温晚笙心道反正都被看见了,今天不能白来一趟,多少得做点什么,于是硬着头皮走向北镇抚司,然后……被守门的锦衣卫拦住。
守门的锦衣卫不知道温晚笙是谁,警惕地瞪着她这个看起来想闯进北镇抚司的姑娘:“此为北镇抚司,闲杂人等不可进。”
温晚笙嬉皮笑脸:“我没说我要闯,我来找人。”
锦衣卫冷目:“找谁?”
她能来北镇抚司找什么人,北镇抚司里除了锦衣卫,就是被关押在诏狱里的罪犯,可锦衣卫的家属不会在他们当值期间找上门。
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性了,这姑娘不懂规矩想进诏狱看罪犯。毕竟她衣着得体,模样出众,可能是哪个犯了罪的高官亲人。
温晚笙伸手指了指他们身后的裴怀璟:“我来找裴大人。”
锦衣卫下意识地往后看。
“大人。”
裴怀璟走下来,踱步到她面前问:“温七姑娘找我有何事?”
温晚笙眨了眨眼,笑意不减,急中生智:“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要跟你说,但不是太方便在这里说。不知裴大人现在是否有空?”
跟着裴怀璟的缇骑看了她一眼,忽然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话。
虽然缇骑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耐不住温晚笙就站在裴怀璟面前,距离近,断断续续听进一些。
“谢家活口”,“全城搜捕”,“监察御史张洵张大人弹劾”。
温晚笙早上刚听完母亲李氏提到过谢家和张洵这个人,对这几个字眼比较敏感。不过她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,好奇心会害死猫。
裴怀璟也不防着温晚笙,或者说不屑于防她:“人是在长兴巷逃走的,又受了重伤,想必跑不远,你带两队人挨家挨户搜。”
缇骑领命退下:“是。”
裴怀璟这才回答温晚笙的问题:“既然不方便在这里说,那温七姑娘想去哪儿?我随你去。”
温晚笙想了想:“南山阁。”没听到裴怀璟的回复,她又问了一遍:“南山阁可不可以?”
裴怀璟看着她微亮的眼睛,不知道在想什么:“可以。”
李氏掰开温晚笙的手,恨铁不成钢道:“你是我女儿,我这个当母亲的还不能来看你?还有,现在都什么时辰了,还赖在床上。”
这几天李氏的心里一直不平衡,她的女儿哪里比沈姨娘生的那个差了?凭什么温舒能攀上户部侍郎之子,温晚笙的婚事还没着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