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她并没有真正相处过、只在梦里寥寥看过几年的女人,偏莫名能牵动她的心神,这还不等真正见到对方坟墓,只浅浅听了一耳朵,她就难过得不行。
“阿爹,我们什么时候去?能不能、能不能现在就走……娘亲定是等不及了,我已经跟娘亲分开好久,娘亲好想我的。”
“我想叫娘亲看看,我找到阿爹了,阿爹也回来了……”
温晚笙断断续续说着,若非被时序撑着半边身子,她怕不是能哭晕过去。
任何时候,时序都有无数语言和方法哄女儿不哭,唯在此刻,他只觉所有言语都无比苍白,毕竟——
连他自己都眼睛酸胀,喉咙堵塞,如何能让一个失去娘亲的孩子控制住情绪?
最后他只能重重点头:“好,都听阿归的,我们马上就回去,很快。”
临近年关,正是事务繁多的时候。
无论是宫中宴飨的操持,还是皇帝身边公务的处理,又或者只是司礼监涉及到的方方面面,都少不了时序这个掌印的坐镇。
谁也没想到,他会在这种时候突然远行。
更叫人难以想象的是,在这万事皆忙之际,皇帝竟真的答应了时序的请假。
直到时序带着女儿离开三五日后,京中才渐渐掀起一阵流言——
听说,司礼监掌印是带着一个女童走的。
还听说,那女童管掌印叫阿爹。
“不用送了。”温晚笙迫不及待地说。
谢衡之微微颔首,“早些安歇。”
温晚笙应了一声。
裴怀璟在一边沉默着。
却在少女离开之际,蓦地伸手,拉住她的衣袖。
他湿漉漉的眼睫低垂,看起来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。
“二小姐,可否收留我一夜?”
第68章第68章
月光如冷霜,将三人的影子重重交叠,缠成一团理不清的乱麻。
温晚笙眼角一挑,瞟了眼谢衡之,才不动声色地把那勾住自己衣袖的手甩开。
“我收留不了你。”她嗓子有点哑,表情倒是淡定,“你回你自己家吧。”
都说了不要在先生面前早恋。
裴怀璟悬空的手指僵了一瞬,极慢地收拢。月光照在他手背的皮肤上,底下淡青色的筋脉隐隐跳得更快了些。
“我没有家。”
他低哑的声音飘过来,带着一丝恍惚的自嘲。
温晚笙眼瞳轻颤,忽然意识到了自己话中的不妥。
她潜意识里,把皇宫当作了他的家。
但他从小被送入楚国为质,千里之外的郦国,才是他的家。
她解释:“那是令韫拜托我帮她查的,不信你可以问她。”
他语气低柔道:“原来如此。以前温七姑娘你和令韫就要好,她喜欢什么,你也会跟着喜欢什么,我以为这次也一样。”
远处的传来阵阵骑马欢笑声,衬得他们此处格外安静,纵使裴怀璟正在说话,声音也不大。
不管对面发出什么声音,温晚笙都专注听着他说。
裴怀璟由着马凑过来蹭他:“瞧我糊涂了,人与物件终究是不一样的,断不可相提并论。”
温晚笙知道裴怀璟并不是有多疼爱裴馨宁这个妹妹,他亲情感知薄弱,只是觉得他们裴家人绝不能让人欺辱、当棋子那样肆意利用。
他兴许还觉得裴馨宁太愚蠢,被她耍得团团转。
“裴大人说的是,人与物件终究是不一样的,断不可相提并论。”温晚笙看了裴怀璟半晌,忽道,“裴大人,你扶我上马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