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顺着眼角慢慢渗进温晚笙的双眼,眸底染上赤红,看东西模糊,就连裴怀璟的脸也看不清了。
温晚笙看不清裴怀璟的脸,他却能够将她看得仔细。
她头上还是今晚的双垂髻,为方便行动,首饰全摘了,只余丝绦,杏色丝绦绕于两侧绑住,尾端随着几缕乌黑柔软的发丝垂落。
裴怀璟过目不忘,记得她来裴家时所穿衣裙为淡黄齐腰襦裙,臂挽金银粉绘花披帛,现在变了,换成乡野女子常穿的裤裙。
此刻沾血发丝扫过温晚笙身上的裤裙,留下几道深色的痕迹。
得知衣柜里不止男子一人,他神情未变,曲指轻轻扣住拉手,从容不迫地拉开柜门,男子的尸体没木板挡住,马上滚了出来。
裴怀璟没看倒在脚下的那具尸体,看的是还半蹲在里面的温晚笙,语气倒是温柔似水,听不出情绪,似含讶异:“温七姑娘?”
“你……怎会在此?”
温晚笙动了动蹲得发麻的腿,扶住因血而滑溜溜的柜沿出来。
一出来,她就跌倒在地,说不清是腿脚血液不流通,还是被直面男子的死一事骇到腿软。
离温晚笙最近的裴怀璟没出手接住她,或者去扶她起来,神态像悲悯怜人的菩萨,双眼却又隐隐透着非人的淡漠,深埋骨肉的冷血。
温晚笙在地上坐了多久,裴怀璟就在旁边站了多久。
站在裴怀璟身后的锦衣卫面面相觑,听出他认识这个女子,按住绣春刀的手一顿,没拔出来。
温晚笙还没缓过来,睫毛抖了下,看双手的血。穿书觉醒至今,她只想着赚钱,还没亲眼见有人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死在自己眼前。
她知道锦衣卫办差少不得见血,可知道是一回事,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,最重要的是绣春刀当时也有可能砍中她,取她命。
裴怀璟见温晚笙迟迟不起来,喊了她一声:“温七姑娘?”
温晚笙张嘴想说话,属于血的铁锈味顺着唇角飘进来,熏得她两眼一黑,男子头颅裂开,脑浆迸溅,死不瞑目的模样回放在眼前。
“呕。”温晚笙吐了。
她是真的生气了,也顾不得什么后果。
这一棍擦过男子小臂。
分明只是皮肉小伤,他却嚎得却比真正挨打的人还凄厉。
裴怀璟一声都没吭,面色白得近乎透明,看起来半点力气都没了。
温晚笙心里一闷,伸手揽过少年清瘦的腰身,轻声说:“靠着我吧。”
少年以动作代替回应。
周遭看傻的人群此刻才恍然回神。
“王癞子,你家这狗日日不拴绳满街窜,早该有今日!”
“上个月还咬坏了李婶孙儿的胳膊,你赔过半个铜板没有?”
“就是!专拣面生的欺,人家小夫妻招你惹你了?”
趁着混乱,温晚笙半扶半抱着,将人带走了。
她完全没力气跑到外面再吐,就在房里当着裴怀璟、众多锦衣卫的面吐得昏天地暗,不顾形象。
锦衣卫在捉拿犯人,对犯人行刑时什么没见过?他们见温晚笙呕吐,一声不吭,反应平平。
温晚笙吐完,看了看裴怀璟:“对不起,我实在忍不住。”
他侧对着房门,半张脸陷入黑暗中,心不在焉道:“你第一次见这种场面,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,温七姑娘不必自责。”
她从地上爬起来。
经呕吐发泄一顿后,温晚笙感觉身体有点恢复了。
裴怀璟抬步向外,留下一道绯红的背影。温晚笙不想留在屋里面对自己的呕吐物和男子的尸体,也跟着出去,锦衣卫没拦她。
院中霉味比不怎么通风的房间要轻,也是这时候温晚笙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,布料湿哒哒地黏着。
好险。
温晚笙抬手摸了摸放在挂脖子上,却藏在衣领下的财神金吊坠,决定回去就给它烧柱香,不,是烧一筐香,财神的香火她全包了。
过了半会,她欲言又止问:“你是如何知道柜里有人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