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安在连忙摆摆手:“啊……我就是好奇,来鬼市子见识见识,没什么想买的。您已经帮了我许多,就不再耽误您的时间了。”
黑袍人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安静地站在他面前。
虽然被兜帽遮掩,但黎安在能感觉到,对方正在注视他,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他的脸上。
不禁令黎安在有些紧张,他双手绞在一起,又喊了一声:“大侠?”
燕歧看出来黎安在局促不安的样子,虽然不情愿,但他不想看到安安为难,于是点点头:“好,那我先去忙了。”
刚准备要走,还是有些不放心,嘱咐道:“你初来乍到,要谨慎。若喜欢什么,只看着便是,不要上手触碰,也不要接过店老板或摊主递给你的东西。”
“嗯嗯!”黎安在感动得一塌糊涂,仰头抬手,拍了拍胸口,说,“玉不过手的道理嘛,我懂,感谢大侠提醒!”
燕歧最后看了一眼黎安在,深吸一口气,转头离开。
黎安在不知为何,心里忽然一紧,他下意识上前一步,小心地扯住那黑袍人的一片衣角。
力道很轻,但燕歧整个人却立刻顿住,他微微偏头,看见黎安在正用指尖捻着黑袍,依依不舍的样子。
燕歧瞬间心情大好。
“怎么了?”他轻快地问。
黎安在感觉脸一下子就热了,尴尬极了,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上前拽住黑袍人,一时间没想到理由,支支吾吾半天,没说出话来。
燕歧一点都不急,他静静地等待着黎安在开口。
“我……您……”黎安在鼓起勇气,硬着头皮问道,“您下次哪日来鬼市子,可否那时再同行?”
燕歧微微一愣,意外之喜,令他嘴角有些不经意地上扬,思索片刻,用平静的声音说:“那便八月廿一,如何?”
杨元兴心头一紧,三两步赶上前来:“陈妈妈这说得哪里话,咱们庄稼汉养出来的女娃,能有这颜色已是难得哩!要不是家里实在过不下去,我也不能舍得把姑娘卖出去……”
他装模作样地抹了一把脸,恭维道:“我这几番打听,听说这瑞城的大小楼里,属陈妈妈的醒春楼待姑娘们最上心,咱家里虽养不起孩子,可也想给她寻摸个好去处,往后若能在妈妈手下吃饱饭,咱也不亏心了。”
陈妈妈被他念得很是舒坦,连眉眼都舒展了几分:“算你会说话,既然如此,我也不好叫你失望了去,三两银子,我把人带走,可成?”
“三两——”杨元兴一惊,不觉拔高了声音。
陈妈妈被他吓了一跳,下意识往温晚笙那里看去:“你叫嚷什么!一会儿把女娃给叫嚷醒了怎么办!”
虽说孩子醒着睡着都不耽搁她买卖,但她今天出门没带人,要是孩子被吵醒闹腾起来,还要费精力制服,她最烦这些琐碎事。
杨元兴面有急色,浑不在意道:“醒不了醒不了,这赔钱……这娃子生着病,夜里一向睡得死,便是在她耳边嚷嚷也醒不过来,不信妈妈您瞧——”
说着,他抬脚在温晚笙身侧踢了踢。
如他所言,温晚笙只是呢喃两声,翻身将头埋进被子里,很快又睡过去。
陈妈妈这才放下心来。
只是经杨元兴这么一吓,她没了先前的好脸色:“三两怎么了?亏你把女娃夸得天花乱坠,这一看也不过如此!依我说连三两都是多给了,要不是不想白瞎我跟你跑的这一趟,我才不要你家娃儿!”
“就三两,成不成?”
“陈妈妈咱再商量商量……”杨元兴自是不依。
要是换做在老家,莫说三两银子,就是再少点他也能应。
然他从老家奔波来到瑞城,就算不论来时的花销,光是他回去,也非三两银子能够的,赔钱货再怎么不值钱,总要给他赚足盘缠吧?
“陈妈妈您再添点,您看孩子还小,身子还没长开,便是颜色也只能瞧个囫囵,您带回去养个三五年,长大了就好看了!就说她娘、她娘可是我们十里八村公认的好模样,她女儿长大一定也不差!”
陈妈妈被他说得心动,嘴唇抿了抿:“那就四两,再多就不成了。”
“四——”杨元兴拱手作揖,“陈妈妈行行好,可再多添一点吧!”
这一回,陈妈妈也不依了。
到底只是个五岁的小丫头,等能接客少说还要七八年,哪怕年纪小时能给其他姑娘做个婢子,也是远抵不上供给她们的吃用的。
万一等小孩长大了模样一般,那就是彻底砸在了手里。
陈妈妈不肯再多给钱,见杨元兴往前纠缠,嫌恶地挥起帕子,声音尖锐道:“那我就不要了!四两银子都不成,还真当你家丫头是什么国色天香?”
“去去去,癞皮狗别在前头挡道!”
陈妈妈掩面离开,杨元兴在片刻的怔愣后,急急忙忙追上去,房门被匆忙带上,发出猛一撞击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