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小孩,脑子里都想些什么?不过嘛,那些书倒也没白看。”
药鼎里还残存了一些药渣,阳无尘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玉药鼎,打开盖子抖出两条血红色的虫子。
那两条血红色的虫子在那堆黑漆漆的药渣上蠕动,不一会就把毒药吃了个精光。
稚嫩的童声在炼药房里响起,“这是什么?”
阳无尘一转头,就见小女孩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,黏在苍白的额头上。
一条穿插着浅紫色发带编成的辫子垂在脑后,一双紫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鼎里的虫子。
阳无尘又怪笑了两声:“火蚕,喂得胖胖的再给你吃,等你吃了这两条火蚕还不死,就是真正的小太岁了。”
温晚笙十岁那年,其中一条火蚕配着其他罕见毒物被阳无尘一起炖了,历经四十九天,药性被完全熬炼出来,炖出了一碗奶白色的汤。
喝下这碗汤的第二天,温晚笙的血变成了极深极深的紫色,已经无限接近黑色。和她一起来地宫的女孩们都一个接一个的死去了,坐在天窗下等光来的女孩最后只剩下她和一个叫小瓷的女娃娃。
第二条火蚕被炖汤后,温晚笙成为了真正的小太岁,那个叫小瓷的女娃娃也死去了。
与此同时,她也成为了月扶疏的第五位弟子。
那高贵冷淡的月扶疏,那如谪仙般白衣飘飘的神秘医仙,恍若苍穹上的一轮冷月。他对她悉心教导,关怀备至,宠爱至极,将他一身本领倾囊相授。
阳无尘没说小太岁这个称呼的由来,这是碧海潮生的机密,他只捡了些不要紧的事同她们说了,姚蓉蓉听得专注,裴怀璟和谢衡之听得五味杂陈。
姚蓉蓉说道:“她如今地位尊崇,碧海潮生的所有人见了她都要行礼问候,从前受的苦也值了。”
阳无尘听了只能苦笑,不知道若是温晚笙听了姚蓉蓉这番话会作何感想。
那小丫头确实不再是那个小小的、卑微的、在地宫里哭哑了嗓子都没人理会的小可怜了。
她得天独厚。
她天赋异禀。
她享尽偏爱。
前阵子柳飞叶中了小太岁的毒,原本温润悦耳的声音变得尖细无比,和宫中太监的声音一模一样。
其他宫的宫主笑成一团,柳飞叶琢磨了半天也没解了这毒,为了面子,他硬是一个月没开口说话,都快变成哑巴了。
这两人原本就有旧怨,小太岁前阵子又搅黄了羽落清的拜师礼,以至于羽落清在碧海潮生没名没分。
这事一直像根刺似的扎在柳飞叶心上,是以每每提起小太岁,他便十分不愉快,语气也淡淡的:“小太岁得岛主真传,其他人自然是比不得的。”
阳无尘正要说话,耳朵却突然一动,“飞叶,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?”
柳飞叶侧耳细听了一下,果然捕捉到一片奇特的嗡嗡声,他皱着眉头说道:“咦,好像是蜜蜂振翅的声音。”
话音刚落,那嗡鸣声顿时更加清晰了。温晚笙找了个甜白釉长颈瓷瓶,把手中那枝桃花插了进去。
她换了身衣裳,穿着一件轻薄的裙子坐在床上,看着瓷瓶里的桃花发呆。
那个戴着玉环抹额长相俊美的女生有点过于自信了,温晚笙其实能理解她的这种自信。
现代人的想象力很丰富,但武学知识很匮乏,穿书之后学了点轻功能在天空上飞来飞去,就以为自己很有本领了。
那个女孩太轻视月扶疏了。
温晚笙的时间也确实不多了,如果三年之后还是不能离开碧海潮生,她会逐渐失去意识,变成真正的毒太岁,然后被月扶疏扔进丹炉,或是被人分而食之。
从月扶疏身上飘出来的桂花香一直围绕在她的身边,温晚笙躺在软枕上望着地上的月光,脑子里全都是儿时背过的古诗。
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,举头望明月,低头思故乡。
月光中,瓷瓶里的那枝桃花已经有些萎靡了,她这才想起白天事多,她忘记在瓷瓶中放水了,于是掀开被子下了床。
床榻的另一侧传来月扶疏的声音:“怎么下床了?”
温晚笙说道:“去找水。”
她穿着贴身的白绸裙子,踩着一地月光走到屏风后面,月扶疏从床榻上侧过身,凝视着那道映在屏风上的少女的影子。
一阵轻风吹过,几片花瓣伴着风被吹进屋里来。
少女束着发丝的轻纱发带和垂落在身前的衣袖也随着风摇曳起来。
风影轻飞,花发摇林春未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