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序道:“劳烦陛下记挂,咱家对这宫廷却是熟悉极了,就不劳姑姑们费心了,小女怕生,且跟在咱家身边就是。”
他本不信神佛,可若他的所作所为能给妻子积攒些来世福报,莫说只是百位高僧诵经超度,便是再多再难,他也给得起。
“阿弥陀佛——”
在年迈住持的提醒下,时序走到已熄灭的灰烬旁,亲手将覆在上面的灰骨收进提早准备好的木匣中,又哑声唤来温晚笙:“阿归,来。”
温晚笙跪了太久,双膝几乎失去知觉,全靠时一的搀扶才走来,她神情发木,只凭直觉行事。
时序说:“送你娘最后一程吧。”
说完,他牵起温晚笙的手,带她将最后一捧骨灰收进匣中。
咯哒——
匣上的玉扣被合紧,不大的木匣被珍重地放到温晚笙手中。
斯人已逝,幽思长存。
因着这骨灰是要带回京城的,木匣就被妥善放回马车上,在三面座位中占了一整面,上面覆着一层素色长绢,一进马车就能看见。
而就在火化后的第二日,时序就提出启程回京。
温晚笙满心满眼都是对面的木匣子,早晚都记着上香供奉,一听说娘亲的尸骨要尽早送去长安寺,对回京比起时序还要迫切。
便是马车驶离临榆郡,她也没想起除娘亲外的任何人任何事。
比如那一心想着攀富贵的杨家人。
殊不知,马车启程的第二日,杨家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就都被呈到时序手上,他略过杨家的兴衰,只看了杨二丫和温晚笙在他家的遭遇。
有从杨家人那里得来的,也有乡里邻里看到的。
这一切都能从温晚笙口中得到验证,可在看过记录后,时序只冷眼将其烧了个干净,全无向温晚笙问询的意思。
毕竟,他看到的过往没有半分欢喜,他可舍不得叫女儿再难过一回。
在温晚笙没有注意到的地方,随行的护卫少了三五人,最后连时一都脱离了队伍,马不停蹄地赶回望蜀村。
有恩报恩,有怨报怨。
这一向是时序的处事法则。
重重心绪交织着,她推开冷宫大门的时候,还有点忐忑。
但在瞧见熟悉的人时,她的心重重跳了跳。
少年孤零零地倚靠在墙边,半阖着眼,看着虚弱又可怜。
一如他们初见那日。
“裴怀璟!”
温晚笙的眼眶蓦地一热,几乎是立刻奔到他面前。
然而,少年却侧过身,避开了她的拥抱。
第83章第83章
温晚笙的手僵了僵,缓缓收了回来。
“你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轻下去,“在怪我吗?”
少年目光空洞洞地落在地上,声音干涩得让人听了心里发紧。
“不敢。”
温晚笙还以为他会说‘没有’。
她看着他抿成一条线的唇,看着那比五天前更瘦削的下巴,一股奇怪的滋味蓦然堵在心口。
说完,她又莫名觉得高兴,嘿嘿笑了两声,放下车帘,一蹭一蹭地回到时序身边。
见状,时序不禁莞尔。
他抓来温晚笙的双手,借着透进来的亮光细细打量着,前前后后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只见上面狰狞的冻疮已经好了许多,那些容易开裂的疮口消失不见,只余下一些长长短短的疤痕。
而在短短两个月里就能有此成效,时序甚是满意,还打定主意,回府后要给府医看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