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歧手挽剑花,收剑入鞘,凌起的长发重新落下,右耳后用红绳编成的一小段短辫轻轻摇曳,和剑穗一同缓缓静下。
这一套剑法下来,男人身姿凌厉霸气,竹月色下挥剑的动作气势斐然,比他师父都帅,黎安在看得专注极了,双眼越来越亮,几乎看痴了,不禁双手合掌,就要拍手大声称赞——好!
双手就要拍击到一起,黎安在这才猛地想起,自己潜伏在刺杀对象府中的房檐上!
黎安在猛然一顿,险些就将方才心里想的那一句“好”脱口喊出,他立刻收手,仓皇用双手捂住嘴巴试图让自己闭嘴,而然而惯性却无法收回,一个趔趄,差一点就从房檐上掉下来摔到地上。
喀拉。
很轻的一声响,黎安在失误,不留神踩翻了一块瓦当,整个人翻了下去。
黎安在心下一空,立刻用双手攀住房檐,腰身用力,重新蹲在房檐的横柱,连忙把自己藏在博风板后面。
刚刚那一声响动很轻,和燕歧也有一段距离。
黎安在双手捂住嘴巴,只敢从博风板后露出一只眼睛,小心翼翼地观察燕歧的动向。
很好……燕歧只是将长剑从腰间解下,放在一旁的石凳上,站着休息。
黎安在轻轻松了一口气,将双手放下。
太好了,燕歧没有听到声音,没有发现异常。
黎安在安心地从博风板后钻出,这次的动作更加小心,连房顶上都一片瓦都没有惊动,趁着燕歧回屋之前,轻巧地钻进侧屋内,将自己藏在房梁的隐蔽处。
燕歧进了屋子。
黎安在盯。
燕歧将长剑挂好。
黎安在盯。
燕歧解下外袍,置于衣桁上。
黎安在盯。
燕歧推开另一间屋门,走到屏风之后,那里早已备好了盛满热水的浴桶,水汽氤氲。
黎安在倒腾着小碎步,在房梁上无声蠕动,换了个角度继续盯。
燕歧开始慢条斯理地一层一层褪下衣物,露出强健有力的胸膛。
黎安在盯……黎安在盯不下去了,耳根微微发红,他移开了视线。
不知是不是这间屋子内水汽太热,将他的脸颊蒸得发烫,甚至有些呼吸不畅。
黎安在缓缓在房梁上后退,这次涨了记性,时刻注意着脚下。
黎安在挪出了那间屋子,才缓缓松了一口气。
虽说他是刺客,要挑着刺杀对象最无防备的时机出手,沐浴之时,就是一个人最放松的时候,此时成功的概率最大。
然而,黎安在却犹豫了。
他确实难易趁人之危,虽然这样省事,但至少,至少也应该寻一个对方衣着整齐端庄之时行刺。
不然,倘若他真的在浴桶中将燕歧杀死,第二日尸体被人发现,赤条条地死在浴桶中,那……对于高高在上的摄政王来说,也太不体面了些。
还是等等罢,等燕歧沐浴更衣过后,那时再下手。
黎安在静静地蹲在房梁上,过了半晌,终于,燕歧随意披着一身玄色里衣,露出半个胸膛,发尾湿漉,带着一身水汽,赤足从那间屋子中推门而出,懒散地倚坐在案前。
燕歧抬手,宽大的衣袖就沿着胳膊一直滑落至手肘,露出肌肉紧实的小臂。
黎安在自动忽略对方大咧咧敞开的领口和裸。露的皮肤,一双眼只专注地盯着燕歧的脖颈。
卯时一刻。
黎安在很善于隐匿气息,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和周围上工的百姓融为一体,却暗中将摄政王车架的路线和时间牢牢记住。
这之后的五日,黎安在每日定时在晨昏二时,于御街周围窥视摄政王的行迹,用纸笔记录,午间在右掖门蹲守摄政王的吃食来源,晚间潜入摄政王府邸中,暗中观察摄政王晚间活动,并顺带着将府邸内的地图补充完整。
然后黎安在去鬼市子取了新打好的武器,又继续暗中观察摄政王的行踪。
“六日!”
“整整六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