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眨眼的功夫,狗便吃完了,讨好对着他摇尾巴,像是还想继续吃。他弯下腰,没碰狗的嘴,只是很轻柔地抚摸了下它的脑袋。
裴怀璟看了狗半晌,站起来离开它,转身回房,将空了的那个琉璃罐洗干净,换个新盖子,再摆回书架里。
书桌上堆满了尚未处理的公务,他净手后坐过去批阅。
他的神色迷迷蒙蒙,可那双乌沉沉的眸子里,却有什么情绪无声地漾开。
他是她的人。
“你!”男子被少女这般架势慑得一顿,随即更怒,棍风呼啸着换了个方向,直戳向她,“拿命来!”
裴怀璟意识已近昏沉,单薄的脊背依旧护在少女身前。
他自己避无可避。
粗糙的木棍擦过他脸颊,从颧骨至下颌,划出一道斜长的血痕,血珠迅速渗出。
少年浑然不觉。
在第二棍落下的前一刻,他抬手稳稳握住。
棍子竟被他硬生生夺了过来。
温晚笙瞥了眼伤痕累累的少年,眼底掠过一丝讶异。
顿了一下,她夺过棍子,也向男子挥过去。
风吹影动,整个小院鸦雀无声,偶有几声虫鸣打破寂静。
血顺着眼角慢慢渗进温晚笙的双眼,眸底染上赤红,看东西模糊,就连裴怀璟的脸也看不清了。
温晚笙看不清裴怀璟的脸,他却能够将她看得仔细。
她头上还是今晚的双垂髻,为方便行动,首饰全摘了,只余丝绦,杏色丝绦绕于两侧绑住,尾端随着几缕乌黑柔软的发丝垂落。
裴怀璟过目不忘,记得她来裴家时所穿衣裙为淡黄齐腰襦裙,臂挽金银粉绘花披帛,现在变了,换成乡野女子常穿的裤裙。
此刻沾血发丝扫过温晚笙身上的裤裙,留下几道深色的痕迹。
得知衣柜里不止男子一人,他神情未变,曲指轻轻扣住拉手,从容不迫地拉开柜门,男子的尸体没木板挡住,马上滚了出来。
裴怀璟没看倒在脚下的那具尸体,看的是还半蹲在里面的温晚笙,语气倒是温柔似水,听不出情绪,似含讶异:“温七姑娘?”
“你……怎会在此?”
温晚笙动了动蹲得发麻的腿,扶住因血而滑溜溜的柜沿出来。
一出来,她就跌倒在地,说不清是腿脚血液不流通,还是被直面男子的死一事骇到腿软。
离温晚笙最近的裴怀璟没出手接住她,或者去扶她起来,神态像悲悯怜人的菩萨,双眼却又隐隐透着非人的淡漠,深埋骨肉的冷血。
温晚笙在地上坐了多久,裴怀璟就在旁边站了多久。
站在裴怀璟身后的锦衣卫面面相觑,听出他认识这个女子,按住绣春刀的手一顿,没拔出来。
温晚笙还没缓过来,睫毛抖了下,看双手的血。穿书觉醒至今,她只想着赚钱,还没亲眼见有人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死在自己眼前。
她知道锦衣卫办差少不得见血,可知道是一回事,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,最重要的是绣春刀当时也有可能砍中她,取她命。
裴怀璟见温晚笙迟迟不起来,喊了她一声:“温七姑娘?”
温晚笙张嘴想说话,属于血的铁锈味顺着唇角飘进来,熏得她两眼一黑,男子头颅裂开,脑浆迸溅,死不瞑目的模样回放在眼前。
“呕。”温晚笙吐了。
她是真的生气了,也顾不得什么后果。
那些所谓的攻略任务,分明都是我们的过去。
你第一次牵我、抱我、打我、喂我、吻我的朱砂、为我吃味、吻我的唇、咬我、说喜欢我、说爱我
他完全忘了,关乎他们之间的记忆,也不属于他。
他不过只是空有与她相处的回忆,从未真正与她走过一段人生。
可他们本该是青梅竹马。
他好恨,恨前世的他,让他拥有了这些记忆,更恨这一世的他,能拥有不再失去她的机会,能够亲口说出爱意,能够牵动她的心,让她为之牵挂、为之思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