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眸色深了些,后仰着转了转脖子:“我有数,这和你没关系。”
“怎么没关系?”陆怀兰不退反进,干脆抱着胳膊站在了他桌边,那点嬉笑神色敛去了大半,“我就是提醒你,血缘这玩意儿,不讲道理,只讲立场。你现在是赢家,是掌权的,你当然可以按你的想法来。”
但挡不住人心本能地往血亲那边偏。
陆怀兰不满于她哥的沉默,有些恨铁不成钢:“那个野种到底是亲生的,甭管丢了多少年,烂成什么样,那层血缘在那儿。”
“小妈现在是对你好,是依赖你,那是因为他的孩子刚找回来,还没捂热,而且和哥你比较后发现确实不咋地。可人心是肉长的,时间也是能捂热石头的。没听过那句话么,谁都看自家孩子好,你算什么东西。”
陆怀谦沉默了片刻,再开口时,声音有些低哑:“所以,你的建议是?”
陆怀兰只说自己的臆测,嘿嘿笑着伸了个懒腰,她那些建议说出来就得蹲牢子:“……我这个狗头军师不能瞎指挥。”
“反正我就一句话。”
“需要唱黑脸、当恶人、干脏活的时候,记得你还有个妹妹。毕竟,比起多个争家产的兄弟,我还是更乐意跟着我哥你吃香喝辣。”
她说完,潇洒地挥挥手,拎起自己的小包,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往外走。
到了门口,又回头,冲陆怀谦做了个鬼脸:“哦对了哥,温泉套房记得订隔音好的。我上次和爸爸去的时候,听见见过妖精吵架,可扫兴了!”
“你是个女生,别说这种话。”陆怀谦嘴角抽搐。
陆怀兰哼笑着:“对了哥,明天陪我去打保龄球吧,上班太没意思了。”
陆怀谦点点头:“行。”
门关上,清脆的高跟鞋声渐行渐远。
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陆怀谦无语的哑然失笑,本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,结果被陆怀兰这几句话一挑拨,他坐不住了。逼着自己重新看向电脑屏幕,邮件和报表的数据密密麻麻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手机,屏幕漆黑,安静地躺在桌角。
没人再发信息来。
这符合他的预期,可心底某个角落,却又泛起一丝极细微的、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。他处理了几份紧急文件,签完最后一个字,笔尖悬停,在纸张上晕开一小点墨迹。
操。
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。雨水在玻璃上蜿蜒出道道水痕,将楼下街道的车流灯火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斑。
这座城市在雨中显得隔膜而遥远。
但这危机感并未让他退缩,反而像一剂强心针,将他心底最后一丝可能的心软蒸发殆尽。眼眸深处,那点惯常的温和表象彻底褪去。
他回到桌前,按下内线,声音已恢复平日的清晰稳定:“郭显,进来一下。”
郭显很快出现在门口:“陆董。”
“通知城南厂区的刘厂长,马上也快到年关了,订单催的急。让他们着重留意基层的绩效问题,最好在会上公开提一下。这样确保都能完成任务,大家也都过个好年。”陆怀谦笑着叮嘱道,事无巨细。
郭显迟疑了一瞬:“好的陆董。”
按理来说这种小事不需要陆怀谦过问,下面的人早就安排好了,这会儿也看不出陆怀谦的态度……刚才在外面的时候,郭显一直留意着屋里的人,除了陆怀兰进来,就没有人了。
他是个人精,稍微想一下就知道兄妹俩聊的是家事。
对,还是家事。
陆怀谦并没和他执着于这个话题,吩咐几件事后就提到了年终奖。今年是他接替陆筌的第一年,争取让大家都开心,不管新老员工都多补贴几百块钱,而高层管理有另外的数额。
郭显面无波澜,心里其实挺开心的,只要伺候好了他就是隆盛集团的苏培盛。
过两年小房贷一还,小车贷一买,再把闺女儿子送到国外留学去。人生赢家也不过如此!风水轮流转啊,种桃道士归何处?前度郭郎今又来。
“听明白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