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座医馆并不大,后院本不许病人借宿,还是周大娘过世的丈夫与医馆掌柜有些往来交情,这才腾了一间屋子出来。
只是推开门进去时,并未见周大娘的身影。
伙计低声解释道:“许是出门买吃食了,二位请先稍坐片刻。”
说罢,伙计就退了出去,屋门复又轻轻合上。
拿出火折子,裴云蘅将屋内烛台一一点亮,摇曳的烛火将屋内压抑的昏暗消退。
二丫静静地躺在床榻上,伤口虽已包扎,面色依旧苍白,紧闭的双眼流露出几分脆弱。
哪怕入睡后,她的眉心也是紧皱着,似是在忧虑什么。
江微遥坐在屋内仅有的一张圆凳上,目光从二丫单薄的身形慢慢移到床帐上。
“夫君,你说这世上真的有神佛吗?”江微遥忽而开口问。
二丫虽年纪尚小,裴云蘅却并未无所顾忌,守礼地靠门而立,身子也一直侧站。
闻言,他才顺着江微遥的目光看去。
简陋的素青帐子上挂着一枚玉制的平安坠,上面雕刻着佛纹,一看便知是刚从寺庙里求回来的。
他淡声道:“若真有神佛,世上便不会有那么多天灾人祸和苦楚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
江微遥起身,指尖欲触碰那枚平安坠,却不知为何又收了回去:“可我觉得,正是因为世上有太多的苦楚,依靠人力已无法抗衡,才必须有神佛的出现。”
黑眸微动,裴云蘅看向她。
昏黄的光晕落在她的眉眼,她轻声说:“毕竟有时人活下去,是要靠希望的。”
长睫微颤,裴云蘅薄唇不动声色地抿起,若有所思。
“怎么了?”江微遥敏锐察觉到,“夫君可是有话要说。”
沉默片刻,裴云蘅方才开口:“没什么,只是隐隐觉得这话耳熟,好似从前也有人对我说起过,可我如今却记不清楚了。”
“是、是吗?”
江微遥眼皮一跳,心说别再聊着聊着给裴云蘅聊开智了。
她连忙糊弄道:“可能是我从前也对你说过吧。。。。。。对了,要赶紧将我为二丫折来的山茶花插入瓶中,否则就要落败了。”
在屋里来来回回找了一圈,方才寻到一只勉强能用的白瓶,盛了点清水,江微遥一边插花一边偷瞄裴云蘅。
想了想,她试探地问:“夫君吃了这么多日的药,可有想起些什么吗?”
裴云蘅十分敏锐:“你好似不愿我想起来。”
“怎么会。。。。。。”
江微遥讪笑一声:“夫君怎么如此多疑,我的意思分明是兴许王大夫医术不佳,今夜正好在医馆,不如再请大夫把把脉。”
目光钉在江微遥脸上一瞬,裴云蘅淡道:“不必了。”
江微遥刚想再劝两句,表明诚心,门外响起脚步声。
周大娘推门走进来:“听医馆伙计说来得是一对年轻夫妇,我一猜就是你们。”
她手里拎着两包糕点和一包肉食,走上前握着江微遥的手,对裴云蘅笑道:“路途遥远,你们定还未用晚膳,我又折回去买了二两猪头肉,打打牙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