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上江微遥的目光,裴云蘅沉吟片刻,随手捡起石块走到面容惊恐的张大面前,抬手砸下去。
身子顿时摇晃,张大软绵绵倒下去。
大丫松了口气,目光示意二丫去陪着王玉兰后说道:“即便家中之物没有收拾,我也劝你们不要再回村子里了,李安勃不会放过你们的,报官也无用。”
裴云蘅淡声问:“县衙中何人与他勾结?”
大丫缓缓叹了口气:“明日夜里,他会在城中春熙楼三楼东厢房设宴,你们去了便什么都知道了。”
“不用担心我骗你们,我已被选为花女,是最想摆脱他们的人,你们若是不放心,可绑我一起去。”
江微遥靠近裴云蘅,拉了拉他的衣袖,惴惴不安问道:“夫君,我们要去吗?”
裴云蘅垂眸:“你不想去?”
“也不是。。。。。。”江微遥为难犹豫道:“呆在这里我害怕,可去春熙楼我也觉得不妥。。。。。。”
话说到一半,她咬了咬牙:“罢了,左右夫君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,你们两个商量吧,我去看看王小娘子。”
二丫嘴笨,虽有心宽慰王玉兰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,急得直挠头,见江微遥走过来,仿佛看到了救星。
江微遥揉了揉她的脑袋:“你去煎药吧。”
见王玉兰没有反对,二丫这才离去。
江微遥走到王玉兰身前坐下,她一直面朝着石壁,仿佛身后有着洪水猛兽。
“他已经被打晕了。”江微遥说。
王玉兰身子依旧在发抖,连牙齿都在打颤。
江微遥便沉默下来。
夜风呼啸而过,有时钻进山洞里,吹来一身寒凉。山洞较深,坐在尽头便听不清方寸之外的谈话,静得可怕。
就在王玉兰以为江微遥不会再说话时,她却忽而颤抖着开口:“看到你,就仿佛看到了从前的我自己。”
“。。。。。。什、什么?”短暂的沉默后,王玉兰声音沙哑,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“我自幼被恶奴磋磨欺负,受过难以言喻的苦楚,连带着身上都是数不清的伤痕。”
江微遥将衣袖挽起,露出几道交错的疤痕:“那时候,我是那么的小那么的害怕,鞭子抽过来时,我拼命求饶,头磕在他的鞋面上哀求。”
“我当时真的好绝望,如同一只匍匐在巨人脚下的蝼蚁,生死只在那人的一念之间,我永远都无法反抗和撼动他分毫。”
指尖用力握紧,王玉兰咬着下唇,问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?”
江微遥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瞬:“然后他就死了。”
王玉兰呼吸一滞,不可置信看向江微遥。
江微遥说:“他嗜酒如命,在一日夜里喝得烂醉如泥,行过池塘时失足掉了下去,便溺死了,被发现时尸身已经泡的腐烂浮肿。”
闻言,王玉兰紧绷的心落地,但很奇怪,油然而生的不是松了口气,而是失落。
她不敢细想这股失落,却听江微遥继续说道:“其实,他落水时我就在池塘附近,闻声赶来后,我却没有救他。”
王玉兰的手猛地握紧。
江微遥转过头看她:“那股感觉很奇妙,我曾经是那么恐惧他,可当他在水中挣扎时,当他为了活命向我哀求痛哭时,我惊讶的发现,他也不过如此。”
“他也是人,会流血会害怕会。。。。。。死。”
江微遥的面容温柔,语气也依旧轻软,与往常并无任何区别,可王玉兰看着她那双弯起的杏眸,呼吸声颤抖,槁木一般的心在这此刻重新急促地跳了起来。
她清晰感受到一股被压抑许久的情绪在心底破土而生。
或许,她可以做些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