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微遥变了。
在医馆那段时日,江微遥一见到他身子就紧绷,明显是害怕,即便她嘴上说得好听,可有时候人一些下意识的反应是遮掩不住的。
后来,他们两个在河东村落了脚。
江微遥面对他虽少了些许怯意,脸上永远挂着温柔体贴的笑,努力在扮演一位无微不至的好妻子,但一眼看过去,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假意。
直到现在,她身上才终于出现一些“真实”的活人气息。
就像此时他迟迟不张口,若是放在以前她定会一直保持着假面笑容,脸上除了温柔再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。
而现在,她已经不耐烦了,甚至开始偷偷翻他白眼。
将药碗从她手中端走,裴云蘅饮尽。
江微遥接过空碗,又屁颠屁颠去倒水:“夫君来漱漱口。”
裴云蘅冷淡道:“你不必如此,我昨夜也不是为你挡刀。”
“那你是为谁挡刀?”江微遥一愣。
“没有谁”裴云蘅拧眉,“我的意思是,那只是意外。”
“噢噢噢噢。”江微遥恢复开朗,将热水塞到他手里,一副“你就嘴硬吧我让让你还不行吗”的表情:“我再去问掌柜要一床被子。”
裴云蘅拉住她:“抱被子干什么?”
“打地铺啊,今晚我要守夜照顾你。”江微遥理所当然说。
“不需要。”裴云蘅立刻拒绝,“你下去再要一间房。”
“为什么不需要?”江微遥不满,“你手臂上的伤深可见骨,你半夜想要如厕都不方便。”
裴云蘅反问:“不方便你在就有办法了吗?”
“我可以帮你解衣裳呀。”江微遥眨了眨眼。
闭了闭眼,裴云蘅指着门口:“出去。”
“就不!”
江微遥扭扭捏捏说:“你是我夫君,又是为我受的伤,我不留下来照顾你实在说不过去,人家会戳我脊梁骨的。”
“谁会?”
“都会。”江微遥认真地说,“我的良心也会过意不去。”
她竖起四根手指:“我发誓还不行吗?我保证夜里会老老实实的,什么都不做。”
裴云蘅本来没想到这一层,闻言反倒起了疑心,脸更黑了三分。
“我不管,我不要被人在背后戳着脊梁骨说。”江微遥又开始哼哼唧唧,“在家中不也是我们两个在一间屋子睡觉,又有什么不同?”
她强买强卖:“就这么说定了,我再去抱来一床被子。”
盯着她离去的背影,脚步声已经远去还能听到她得逞后憋不住的雀跃声,裴云蘅垂下眼,轻轻嗤了一声。
许是怕他反悔,江微遥动作麻利地抱来一床被子。
这时候干活也不喊着腰疼腿疼肚子疼了。
裴云蘅冷眼看着,忽而觉得有趣:“你为何一定要留下来?”
他们两个心知肚明,江微遥刚才的那番话都是胡扯。
江微遥铺着被子:“我想要照顾你。”
“报挡刀之恩?”
她撇了撇嘴:“你就算是不为我挡这一刀,我也会留下来照顾你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江微遥停下手中动作,仰头看着他:“因为心疼。”
裴云蘅一怔。
江微遥继续铺床:“你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,你受伤了,我心也一样疼,不照顾你好起来我夜里会睡不着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