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间屋子应当就是离家前他所居住的,衣柜里的衣裳大多合身,鞋靴也都合脚,便连窗下尚未整理的笔墨字迹都与他一般无二。
看来江微遥没有说谎。
这就是他的出身。
裴云蘅不由松了口气。
趁着天色未亮,他将屋里屋外都查看了一番,企图能够唤醒些许尘封的记忆。
但很遗憾,他顺着屋里屋外走了一遍又一遍,脑子里却没有丝毫画面涌现出来。
却也不是一无所获。
第三遍走入柴房时,裴云蘅被房梁一角所吸引。
他不费吹灰之力跃上去,房梁上面果然有东西。
是一本册子。
拿着册子跳下来,他走到偏屋后才打开查看,然而上面第一句话便将他劈得外焦里嫩。
这是一本记账的册子。
杀人账。
裴云蘅认出上面的字迹,他在正屋木箱中看到过一模一样的字迹,应该是出自他父亲之手。
他快速翻看着,上面一笔一笔记录着他父母如何假借送镖之名杀人越货,等到账本的后半部分,凭空多了一人的账,应当是他也加入了。
因为上面还残留着批注——一家三口,齐心协力。
杀人越货到底有什么好齐心协力的?
一手抚上眉心,裴云蘅低头深深吐了口浊气,心中的猜测被验证,他却有些不愿接受这个事实。
但他不得不承认,摆在眼前的一切才最能解释他身上的所有疑点。
为何他对杀人一事轻车熟路。
为何身上有许多陈年旧伤。
为何手上有练武留下的薄茧。
这些疑问瞬间真相大白。
然而这还没有完。
账本最后几页的内容才真正令裴云蘅大开眼界。
一页写着父母被杀后的痛苦绝望,一页写着担心仇家找上门来后无法自保的无助,还有两页是失忆前的他日思夜想出来的应对之法。
失忆前的他绞尽脑汁想了又想,终于想出一个万全之策——
吃软饭。
他打听到不远处的庄子上住着武丰县最富裕的布商千金后,将自己伪装成落魄书生,假借借宿读书的名义住到庄子上,趁机接近那位千金小姐。
要努力取得她的芳心,到时生米煮成熟饭,以千金腹中之子要挟富商同意他做上门女婿,自此不仅荣华富贵不断,他还可以借着布商的势,摆脱那些仇家。
一举两得。
看得出来想出这个主意的自己很激动,连写了两个一举两得,字迹也难掩激动之色。
裴云蘅头疼。
账本的纸张一看就有些年头了,泛着岁月留下来的褶皱痕迹,上面的字迹也经过岁月的流逝,有的模糊不清有的已经褪色,不似刚写出来的。
他拿到这本账册时上面也落满了灰尘,不像是刚放上去的。
除非有人知道他迟早有一日会回来,提前准备好账册并刻意将纸张和字迹做旧。
可谁会这么做?
江微遥?
不可能。
他与江微遥形影不离,武丰县与武鸣县往返又需要时日,江微遥即便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去伪造这本账册,况且上面的字迹也非一两日可以模仿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