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裴府长大,懵懵懂懂时总伤心裴夫人面对他不冷不热,直到裴大人告诉他,裴夫人就是这样的性子,他才慢慢释怀。
然而,等裴云蘅回府之后,看着对他嘘寒问暖的裴夫人,他才明白,原来只因他不是裴夫人放在心尖上的人。
他闹了脾气。
他吵着闹着要见他的母亲,裴大人迫于无奈只能传信宫中,几日后,生母出宫,与他在怀安寺见面。
母亲将他拥入怀中后,将他心中的怨恨抚平。
可就是此时,寻仇的刺客杀来了。
温热的鲜血飞溅在脸上,有几滴落入眼中,他双眼被鲜红侵染,无助地看着母亲绝望倒下。临终前,母亲脸上有困惑有震惊有释然,她颤颤巍巍朝他招手,不等他回神扑过去,她已经永远闭上了眼。
从此,那抹鲜血再也没有从他心底褪去。
“裴大人,想必你也是这么认为的,对吗?”
待墓碑擦拭干净后,段鸿意扶着身旁的树干缓缓站起身,并没有回头。
暑浪滚滚,浓绿的枝桠随着热风轻轻摇晃。
裴云蘅孤身从密林中走出来。
段鸿意手下脸色大变,纷纷拔刀,欲上前围在段鸿意身边,却被段鸿意摆手制止。
他转过身看向裴云蘅,神色复杂:“你知道吗,我从前当真恨你,虽然我不是裴夫人亲生,可裴夫人当初并不知晓,但不论我怎么讨好都不愿意亲近我,可一见你,却那般亲密爱护。”
裴云蘅静静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从前在裴府,是我对不住你,如今你来置我于死地,也算是因果报应了。”见状,段鸿意苦笑一声。
裴云蘅已换上了官服,他身穿一袭绯红织金飞鱼服,腰束墨玉玄带,头戴大帽,珠链在冷白喉结处轻轻摇晃。
手握上绣春刀,他终于开口:“所以,你是打算束手就擒了吗?”
段鸿意摇头:“障眼法没有骗过你,编织的温柔乡也没有困住你,不过好在我也并非全无准备。”
话落,紧随他的属下吹响笛子,埋伏在密林中的人手顿时钻了出来,握着锋利兵器将裴云蘅团团围住,闪烁着寒光的长箭直直对准裴云蘅的心口。
裴云蘅眉心蹙了起来,脸色发沉,只是他并没有在意身边手持利剑弓弩,虎视眈眈的人马,而是对段鸿意的这番话心生不满。
温柔乡虽没有言明,但他清楚,段鸿意所指的是江微遥。
他与江微遥之间的感情,他又知道什么?哪里轮得到他在这里说三道四,简直可笑。
他懒得与不懂情爱的蠢货再费口舌,手腕一转,绣春刀出鞘。
“那就各凭本事了。”
段鸿意勾了勾唇,笑容有几分古怪:“裴大人,还望多多保重。”
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,密密麻麻的长箭如细雨落下,直冲裴云蘅而去。
段鸿意在手下的掩护中后退,欲要向密林逃去。
裴云蘅闪身向前,紧追而去,以桂辛为首的人马也如雨后春笋般陆陆续续冒出头来。
惊雷滚滚,厮杀声就此响起,很快便盖住雷声。
红霞关地形险峻,层层叠叠的枝桠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绿布,将天光尽数隔绝。
只要逃入密林当中,便如鱼儿落入大海,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这也是为什么,当发现障眼法并没有骗过裴云蘅之后,段鸿意明知裴云蘅会在红霞关设下埋伏,还是选择走红霞关离开。
但裴云蘅却能精准找到他逃离的方向,步步紧逼。
天色阴得可怕,豆大的雨珠劈里啪啦砸下来,覆盖了脚步声,远处的厮杀声已经听不真切。
雨水从脸上滑落,段鸿意扶着树干喘着粗气,警惕地看向四周,犹如惊弓之鸟。
很快,属下神色凝重从树顶跃下:“尾巴还在。”
裴云蘅竟然还跟在身后!
段鸿意咬紧牙关,脸色阴沉不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