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口棺材足以容纳两人的尸骨。
如果江微遥坠下山崖后真的无法生还,他只希望她在阴曹地府能够等等他,他会陪着她一起。
他花重金将两人在武鸣县睡得床榻运来了京城,却始终不敢再睡在上面。
熟悉的床榻如今空落落的像是在提醒他什么,在江微遥离开后那张床榻像是用冰块砌成的,冷得他发抖。
只有躺在那口硬邦邦的棺材里,他才能勉强入睡。
一箱箱银钱散下去,每日出入裴府的人数不胜数,有时他就在坐在棺材里,看着为了赏银来来往往报上线索的人。
尽管日复一日过去,得到的线索全部都是假的。
但只要能有一丁点希望他就不愿意放弃。
终于,侍卫神色激动地搀扶着一位头发雪白的老伯走了进来。
老伯步伐颤颤巍巍,指着画像肯定道:“是她,保准是她,我记得很清楚,她耳后还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疤痕是不是。”
他心猛地一跳,呼吸急促,在一瞬间死灰般的心复燃起光亮。
“我记得很清楚,那处山林常有毒蛇出没,除了庄子里的采药人外没有人会往那顶上去,那娘子还是从山上一点点爬下来的,给我吓了一跳。”
“我问了一嘴,小娘子说她在玩什么捉迷藏,对,就是捉迷藏,之后便离开了,我嘱咐了她两句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,待我采完草药下山时又撞见她了,她不知从哪里寻来了一匹马,哎呦,这小娘子的力气大得很呦!”
老伯一说起这个啧啧称奇:“那时不是刚下完雨吗,山上到处都是岩壁碎石,人都不好走更何况是马了,小娘子身后又好似有人在找她,她着急了,哎呦——”
老伯连说带比划:“她就这样、就这样直接把马抗在肩膀上跑了”
至今说起来,老伯仍是觉得不可思议:“这力气可不是一般的大啊!”
老伯是来来往往送线索中说辞最离谱的一个,但不知为何,裴云蘅冥冥之中总觉得老伯所言不虚。
——像是江微遥能干出来的事情。
她力气大,他也早有体会。
当初同床共枕时,她睡着后不老实,偶尔袭来的一掌能在他身上留下又红又紫的印记,三四日都消不下去,非得六七日左右才能不疼。
细细询问了老伯,得知遇见江微遥时正好是寻回那具假尸身后。
在此之前,她一定有藏身之处。
他一次又一次排查那座山,终于在山半腰处发现一截断裂的网,还有一处勉强能藏身的山洞,山洞外是一棵歪脖子树,将山洞遮拦的严严实实,不论是从上面还是下面都只能看到那棵树。
也正因如此,才令搜山的忽略了过去。
或许是觉得此处隐蔽,江微遥离开时将这处山洞的痕迹打扫的并不干净,还留下半枚沾染泥土的鞋印在岩壁上。
他每日给江微遥刷鞋,自然清楚她鞋底的纹路。
指节抚摸着那半枚已经干在岩壁上的痕迹,裴云蘅又哭又笑。
她还活着。
她还活着!
狂喜几欲将他彻彻底底的淹没,终日悬起的心终于平安落地,在这一刻,裴云蘅也觉得自己活了过来。
他恨不能将家底搬空,还没有回到京城就开始没日没夜的安排人手去搜寻江微遥的踪迹。
若不是要回京求得陛下的恩赐,他恨不能扎根在山林中,一块石头一块石头的找。
可当他回到京城府邸,翻身下马阔步进府,看到那口曾经被他珍之重之放在正屋的棺材,却像是被人凭空打了一闷棍
老伯说她离去的身影很急,像是有人在找她。
那段时日,只有他和他的人在找她。
她明知道,却宁愿在半山腰的山洞上蜷缩着藏了好几日,直到那具假尸身被衙役抬回来,他昏迷过去,搜寻的人被桂辛下令撤掉一半才偷偷爬下了山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还有那具假尸身。
如此像她,就连胎记都一模一样,总不可能是巧合,只能是事先准备好了
还能是谁准备的?
那一刻,裴云蘅双膝一软,近乎跪倒在棺材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