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似云神情微动,追问:“那剪子巷中的人家都去哪了?”
“听说得了一笔丰厚的银钱,去别处安家了。”薛明亮催促车夫,“好了,抓紧时间,出发吧。”
大概是没料想过是这样的结局,薛似云沉默片刻,旋即又想明白了,轻声笑了。一家子都是见钱眼开的主,怎么会守着老宅子不放。
只是可惜,老屋是她外祖留下的。那个窝囊废,吃尽软饭,还要宠妾灭妻,卖女求荣。
说起来,窝囊废可不止一个。薛似云的视线慢慢移到薛明亮脸上,是慢挪,重剐。
她私下问过钱嬷嬷,刘玉琴与薛明亮,究竟是谁不行?
钱嬷嬷狠狠地一叹息,低声骂道:“倘若是刘氏不能生育,他薛明亮必定要抬几房妾室入门,再不济,也会从外头抱来一个私生子养在刘氏名下。总之,他是不会让自己绝后的。”
薛似云冷笑:“所以,扬州城里传刘氏不能生育,悍妻善妒,全是薛明亮的手笔?他靠着刘氏发迹起家,又靠污蔑刘氏给自己找脸面,这样的男人,纵使刘玉琴能忍,刘家也能咽下这口气?逼着女人咽下苦果,你们与薛明亮是一丘之貉,谁也别说谁了。”
钱嬷嬷无言以对,因为薛似云一点都没说错。
刘玉琴与薛明亮成婚后一直不曾有孕,饱受婆母讥讽刁难,于是常常写信向娘家哭诉,久而久之,竟连陶磐也知晓此事。
刘慧宜气不过,几次要为刘玉琴主持公道,都被陶磐拦了下来。翻来覆去,无非两个道理:其一,和离虽容易,刘玉琴该如何自处?此事若宣扬开,她打着灯笼都难找夫家;其二,虽然薛家多有不忿,可薛明亮却不曾亏待过妻子,想来他们夫妻还是有些感情的。
陶磐道:“你若真要替刘玉琴主持公道,我便以刘家的名义给薛明亮安排一个无关紧要的官职。这样薛家感念刘家恩德之余,也会对刘玉琴客气些。”
后来薛明亮得了官职,在外面也养了不少女人,七八个肚皮一点不见动静。
刘玉琴也渐渐琢磨出了其中缘由,只不过人到中年,受尽岁月蹉跎,也没了当年的性子。
薛明亮在扬州城里混得风生水起,为了不让外人起疑心,背地里都说刘玉琴善妒,不许纳妾,更不许借腹生子。
众人纷纷可怜起薛司马,刘家见状,也只能让刘玉琴忍了。
毕竟,刘家在扬州城里,可是有不少生意受薛司马的关照呢。
……
薛明亮被她看得心里发慌,问道:“似云,你盯着阿翁看,是有什么事要说吗?”
薛似云不阴不阳地笑了:“我在想,你们这些吃软饭的窝囊废,分明不是一个爹妈生的,怎么就能共用一颗肮脏不堪的心呢?”
薛明亮愣了一瞬,脸上“唰”地一下没了血色,呵斥道:“薛似云,你算个什么东西,也敢在我面前放肆?!”
他扬手就要打。
薛似云靠在软垫上,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,绷着笑道:“薛司马,你说我要是现在反悔,陶丹识会不会放过你?”
将要落下的巴掌悬在空中,薛明亮死死瞪着她。
“你大可一试,看看我这条烂命,比不比得上你一家三十五条性命。”
薛似云笑的恶劣:“没有我,你可是要绝户的。”